小吳找到了約納斯,自從坐著一條船來到日本,又一起到了東京大學,他們覺得緣份不淺,所以一直都有聯絡。
約納斯在東京大學做講師,他是德國克勞斯塔爾工業大學冶金系的工學博士,主要講授冶金工程的相關科目。
吳清前兩年聽羅旭唸叨過,國內的兵工廠之所以生產不出那麼多的好槍好炮,不是說人不行,也不是沒有圖紙,是冶煉技術跟不上,沒有符合要求的鋼。
所以原材料這一塊兒只能依靠進口,萬一有一天人家想控制我們了,把進出口貿易這條線一掐,那些兵工廠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吳清找到約納斯就是因為這個,他想要轉科,從地質勘探轉到冶金工程去。
約納斯對於這個中國學生印象非常好,他讓小吳先冷靜一下,然後拉著他細細的分析當下的情況。
小吳已經是大三的學生了,專業課就剩下不到一年了,再加上半年的實踐課和寫論文的時間就能畢業了。
這個時候轉科並不划算,不如堅持把畢業證先拿下來。
至於學冶金,他的建議是去德國。
約納斯非常自豪的給吳清介紹了他的母校,還說當時教他的老師現在到了亞琛大學,他可以給小吳寫推薦信。
這個計劃有個基礎,就是需要吳清在一年的時間裡把德語學好。
兩個人規劃得挺好,但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戰爭來了。
約納斯不得不應召回國,雖然他這個工學博士不一定到戰場一線去,但是他也不打算帶著家人一起回去,就把她們託付給吳清照顧。
臨走的時候,他還給小吳留下了一封推薦信,說是等到戰爭結束的時候,如果自己還活著,就在德國等著他;如果自己死了,這封信就是一塊敲門磚。
小吳對他非常感激,本來還想在日本多留一段時間,幫忙照顧米婭她們。
沒想到,日本很快就對德國宣戰了,日本的軍艦也直接開到了青島。
米婭一家人在日本的處境開始尷尬起來了。
小吳的畢業證也拿到手了,看著這個形勢,他直接就帶著約納斯的家眷一起回來了。
羅旭聽完了吳清這三年的經歷,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行了,小夥子,都熬過來了!你回來了想幹個甚麼營生?去衙門口兒?還是找那些找礦開礦的買賣家?”
“我想找個學校教地理。”
吳清的這個想法讓大家都挺吃驚的,你可是東京大學正正經經學了四年地質勘探的,怎麼就想著當個地理老師了呢?
那孩子笑著說:“我一定會去德國的,現在歐洲在打仗,打一年、打兩年,再不濟三年、五年,總有打完的時候,等他們打完了,我就去,去……去學冶金……”
說著說著,他就開始搖晃了,付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現他眼睛都直了。
“我要去當老師,辭職……容易……”
再過一會兒,他直接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剩下的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爆發出一陣鬨笑,用手點了點人事不知的吳清。
沒想到啊,他這麼大的個子,酒量不行!
連安開始扒拉那幾個酒罈子,“他喝了多少啊?有半罈子嗎?”
“沒有吧?他沒喝幾杯啊,就顧著說話了。”付闖在一邊也跟著湊熱鬧。
“唉~~~”羅旭也是支起一條腿,把胳膊搭在膝蓋上,側著頭看著小吳,“當初剛出去的時候,他歲數小,我們喝酒也不帶他,沒給他練出來!不過日本也沒甚麼酒能喝。”
他們也沒給吳清挪地方,就把他在炕上放平了,捋著牆根一躺,自己該吃吃該喝喝。
不過天津的撈麵確實好吃,那滷子鹹鮮,配著的炒菜裡,那大蝦仁、那炒雞蛋,尤其是糖醋麵筋絲,真好吃!
七七八八整了一大碗,付寧都不知道自己是吃麵條呢,還是吃滷子和配菜呢。
幾個人慢慢的喝著酒,討論著吳清剛才說的事兒,覺得去德國上學也不錯,就是學費要高不少,光是大車店的那點兒分成估計不夠。
看著睡得直打小呼嚕的吳清,幾個人心裡居然有一種詭異的成就感,彷彿那不是他們的兄弟,而是大家的孩子,就這麼養大了。
也是啊,當初付寧撿到他的時候,他還不到十四歲,連安還能跟抱小孩兒似的把他抱起來,現在身高都快有一米九了!
開始是付寧養著他,然後是連安養著他,等到出了國是羅旭和付闖看著他,這麼算起來,他怎麼不算是大家養大的孩子呢?!
羅旭用手指點著桌面,盤算了半晌跟連安商量,“到時候他要是去了德國,就把他家的那個宅子租出去,前後兩進院,怎麼一年也能租個一百大洋吧?”
又狠了狠心,指著自己胸口說:“把我那個院子也租出去,貼補給他,差不多了吧?”
付寧想了想,現在去歐洲留學的學費大概是一個月三十塊錢,一年算下來至少得四百大洋呢。
“差不多,剩下的他可以在那邊乾點兒零工,要是讀碩士、博士,學校沒準兒能有點兒補貼。”
“今年就這麼著了,明年開了春兒,我去奉天修械所看看,大小是個進賬。”
等到第二天一早,付闖就去火車站買票了,京津之間雖然有火車往來,也不是天天都有車的。
他們運氣不錯,明天中午就有去京城的車。
買了票,付闖就給桂平拍了電報回去,讓他告訴昌爺多準備東西,回來的人比預計的多。
今天還能在天津再逛一天,米婭帶著孩子跟在他們後面,努力的用有限的中文與那些攤販溝通。
她覺得在中國可能要生活一陣子了,學會中國話要方便不少,在東京就開始跟吳清學了一點兒,但是中國話對她們來說太難了。
難得這麼多的中國人陪著她們一起出來,米婭覺得機會難得,就帶著孩子和妹妹上街,多聽聽中國人說話,也儘量多說一點兒。
等他們回到了京城,剛一下火車,小吳還沒站穩就被人一下勾住了脖子,“你小子可回來了!沒事兒長這麼高幹甚麼?!”
是桂平,他去不了天津,在京城還是能跑一跑的。
大家忙著往出走,就讓他們兩個小的勾肩搭背親香親香。
付寧經過他們旁邊的時候,正好兒聽見小吳跟桂平嘀咕著甚麼“關老六”。
他趕緊過去給了他們一人一巴掌,剛回來就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