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到這裡,大夫從診療室裡出來了,乍著兩隻手問:“家屬呢?在哪兒呢?”
羅旭的敘述被打斷了,他正好兒停下來,帶著兩個兄弟迎過去,“在呢,在呢!請問他情況怎麼樣?”
“傷口是處理完了,但是外傷嚴重,還得看後續,病人現在沒法兒移動,得留在這裡觀察,你們留下一個人,剩下的去把錢交了吧。”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錢?對不起,仨人兜裡都沒有。
“老楊,老楊!”付寧扯起嗓子喊,老頭兒從診療室裡跑了出來,看見他對著收費處一指,立馬就明白了,先就去交錢了。
這邊的診療費、藥費交了,中華藥房那邊兒的賬也得結,劉俊生天剛亮的時候就走了,他現在身在軍營,沒有他們這麼自由。
老楊帶著兩個電報員收拾爛攤子去了,付寧他們三個就留在診療室守著黃琛。
屋裡不比院子裡,常有人走來走去,還有護士時不時過來看看黃琛的情況,顯然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付寧也只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等著回去了再聽接下去的事兒,現在他只能盯著那個包得木乃伊一樣的瘋子。
看著平日裡任意妄為的黃琛現在氣若游絲的躺在那兒,付寧心裡……依然是……想刀了他!
他現在是沒有知覺,可是想起他吃掉的那顆藥丸,付寧依然覺得心在滴血,就說是那藥於壽數有礙,也比受了重傷不治身亡強啊!
現在他只希望黃瘋子這次乾的事情能值得這顆藥丸,讓他心裡還能舒服一點兒。
老楊的腳腕子腫得老高,也讓藥房裡治跌打損傷的大夫給他揉了揉,弄了帖膏藥貼上了,帶著幾個人把老大夫們送回去,把騾子也給警察事務所送回去。
等他幹完回來都半下午了,羅旭和付闖都靠在椅子上眯瞪著了。
“付先生,您把這兩位爺帶回去睡吧,他們也顛簸了一路了,我在家裡備了鍋子和菜,你們回去吃一口就趕緊休息吧。”
行,付寧謝過老楊頭兒,把羅旭和付闖搖晃醒了,從門口叫了輛馬車,帶著他們就回家了。
一進門,桌子上擺著個滿滿當當的暖鍋,門口也放好了炭塊兒。
付寧讓那哥兒倆去洗漱,自己把炭燒好了,一塊兒一塊兒的填到暖鍋的爐膛裡,等鍋子咕嘟咕嘟的開了鍋,清清爽爽的羅旭和付闖也坐到桌子邊上了。
夾了一個燉好的肉丸子,連羅旭嘴裡都發出了一聲喟嘆,他們都得有半個月沒吃過一頓安穩的正經飯了。
付寧還用小壺燙了些酒,權當是給他們解乏了。
狠狠的吃了半鍋子的菜,羅旭才慢悠悠的舉起酒杯,接著早上的故事繼續講。
“你猜那匹馬上是誰?”
“肯定是瘋子唄!要不他能吃了付闖的藥?”付寧依舊在不平衡。
羅旭對於他的小心眼兒也只能笑笑。
那個人就是黃琛,但那時他的傷還沒有這麼嚴重,只是單人匹馬跑了那麼久,失血加上低血糖,人就迷糊了。
他們當然不會見死不救,羅旭帶著他表哥把黃琛連人帶馬帶回了賽音諾顏,而付闖負責把追兵引開。
拜這幾個月在這裡每天出遊打獵所賜,付闖對附近的地形很熟悉,帶著追兵在大草原上兜了一天的圈子,等到天都黑了才回來。
等他走進帳篷的時候,黃琛已經能靠坐著跟他打招呼了。
草原上的藥是極珍貴的,自然不會給他這麼一個外人用,好在羅旭在張家口搞了不少的藥帶過來,已經給他簡單處理了傷口。
黃琛並不說自己是從哪兒來的,但是顯然身上擔著著急的事兒,一醒過來就要走。
但是這裡沒那麼自由,外人都被盯著呢,要是好走這幫人早走了。
還是羅旭緊按著他,才讓他睡了一宿整覺,第二天天沒亮,他們幾個在羅旭表哥的掩護下,悄悄離開了營地。
等跑出去一陣子了,黃琛才說,他這次是透過實業廳那個老王,摸到了庫倫的一條情報線,這次他潛入庫倫得到了一些訊息。
本來是應該給家裡發電報的,但是他找到的那個庫倫的小貴族臨時反水,跟著他來的電報員死了,電報機也打壞了。
羅旭指了指跟著他們的電報員,現在有了啊,趕緊發報吧!
黃琛苦笑了一聲,他從庫倫突圍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這次危了,第一時間就把密碼本給銷燬了,他的密碼是特別加密的,跟小分隊他們用的不一樣。
羅旭要不是顧忌他身上有傷,當時能給他一巴掌,“你流血流傻了吧!用我們的電報機發給付寧,告訴他轉發給誰不就行了?!”
黃琛聽了當時就給了自己一嘴巴,真是傻了,他的電報是要發給綏遠將軍和多倫守將,付寧雖然聯絡不到多倫,但是可以讓綏遠將軍轉交啊!
幾個人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剛從馬上下來,電報員還沒把電報機支起來,“啪”的一聲槍響,就打斷了他們的計劃。
還是昨天那波人,他們雖然當時被付闖給帶偏了,但好歹是土生土長的蒙古人,哪兒那麼容易迷路啊,這不一宿的功夫就找回來了。
四個人都沒想到這一步,當時就有些手忙腳亂,好在這一隊人馬也就十個人,在馬上開槍的準確度也不好,給了他們機會。
他們這四個人裡準頭兒差的就是那個電報員,連黃瘋子都是個百步穿楊的主兒。
打空了兩個彈夾之後,戰鬥的節奏才慢慢掌握在他們手裡,經過一番激戰,總算是把這條尾巴斬斷了。
但是,他們的電報機也壞了!
“看來天意如此!咱們必須去一趟綏遠了!”黃琛說這話的時候,臉頰上飄著兩團紅。
羅旭以為他是覺得失了先機不好意思,可是快馬跑了半天,黃琛的身形開始搖搖欲墜。
他把馬頭與他並行,伸手一扶,入手滾燙,再上下一摸,這傢伙發高燒了!
神智已經有些不清醒的黃琛來來回回唸叨一句話:綏遠將軍!
羅旭跟付闖對視了一眼,只能這麼幹了!
他們用繩子把黃琛捆在了馬背上,把馬的韁繩系在自己的馬鞍上,快馬加鞭跑了兩天,終於在馬倒下之前趕到了歸綏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