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
我甚麼時候又多了這麼個外號啊?
付寧一腦袋問號的看著黃瘋子,覺得是他的瘋病更厲害了。
黃琛往炕沿兒上一坐,搶過付寧手裡的扇子,對著自己呼呼一通兒扇。
今年熱得早,往年這個時候還穿得住單衣,今年就只想穿著汗塌兒扇扇子了。
“我又不是神仙,這上哪兒猜去?!快說!”
在付寧的催促下,黃琛壓低了聲音說:“她是日本人的探子!你說邪門兒不邪門兒,咱們這個地方跟日本隔山隔海的,他們上這份兒心幹甚麼?”
他掰著手指頭跟付寧說,外蒙不是沒找過日本,他們的使者去年就經由海拉爾出使了日本,希望在這場的叛亂裡得到除了俄國以外的其他支援。
但是日本根本沒搭理他們,既沒有正式的外交人員出面,也沒有跟他們做甚麼利益交換,到了就一句話:你們愛幹甚麼幹甚麼,跟我沒關係!
那現在這一出算甚麼呢?
這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是不是還想暗地裡捅刀子啊?
日本人?付寧覺得他那天下手輕了,就不應該拿話嚇唬她,應該讓老楊狠狠收拾她一頓!
“日本的胃口大得很,在東北得著甜頭兒了,眼睛自然就盯上了蒙古,前面沒答應外蒙,估計是等著坐山觀虎鬥呢。”
“就他們那芝麻大小的地方,還想著東北、蒙古?!不怕撐死?!”
面對黃琛的驚詫,付寧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他相信,就是這個芝麻大小的地方給腳下這片土地帶來了那麼大的傷害和痛苦。
因為這個時候,這麼想的人比比皆是,甚至因為辛亥革命,很多人對日本是有好感的,覺得他們跟我們算是戰友。
“你看啊,日俄戰爭,在哪兒打的?東北!你見過兩國交戰在第三國領土上進行的嗎?人家可沒拿自己當外人!
這回也一樣,就像你說的,搞不好就是準備背後捅刀子呢!不管是俄國還是日本,眼睛裡就沒拿咱們當回事兒,就想著這塊兒肥肉從哪兒下嘴好呢!”
黃琛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國家現在這個樣子,他們這些小蝦米也確實沒甚麼好辦法。
但是付寧說得還是有道理,他決定回去再跟那個燒餅西施“掏心掏肺”的好好聊一聊。
“你順便問問她,做燒餅的張大叔一家怎麼著了,估計是沒個好兒。”
黃琛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他今天過來是因為眼瞅著就是端午節了,他們這幫人湊在一起也是個緣份。
自從把老王這波人連根拔起來之後,裡裡外外的事情都少了不少,他想著到了那天一塊兒吃個飯,也都闢辟邪。
不過這個願望還是落空了,沒兩天付寧他們衚衕外邊的那條街就炸了鍋了。
先是一隊警察把燒餅鋪子給圍起來了,進去搜了一通兒,然後就是一群當兵的扛著鐵鍁和大鎬來了,叮叮噹噹挖了一陣子。
一股子難以名狀的臭味開始往外蔓延,連圍著看熱鬧的人都受不了了,一個個的捂著鼻子往後躲,看著一架一架蒙著白布的擔架往外抬。
與此同時,張家口城裡幾個毫不起眼的小鋪子都被警察突襲了,陸陸續續也都有大兵進進出出。
一時之間,各種傳言在城裡喧囂塵上,有說謀財害命的,有說邪教獻祭的,甚至還有說煉蠱試毒的……
付寧覺得國人的想象力真的是天花板了,怪不得有那麼多的志怪小說呢,真的就是憑腦子生生瞎琢磨出來的。
不過他現在可顧不上多想,黃琛正跟半發狂的困獸一樣,在他的屋裡一圈兒一圈兒的轉,手裡還拿著一沓子紙“啪啪”的砸炕沿兒。
付寧把腿又往炕裡收了收,生怕他哪一下砸在自己腿上,“你平靜一下好嗎?你就是把自己轉死在這裡,也改變不了甚麼,對不對?”
“憑甚麼不能公佈啊?!就許他們幹,咱們說都不許說?!怕有外交糾紛?!外交糾紛個@%#¥&!”
(此處省略八百字國粹)
黃琛罵得嗓子都冒煙兒了,才停在桌子跟前,提溜起桌上的大茶壺,對著嘴“咚咚咚”一通兒猛灌。
一壺涼茶下肚,他的情緒也平穩了不少,但還是抖著手裡的紙憤憤的說:“你看看,他們害了多少人!連月子孩兒都不放過,還是人嗎?!可上邊就是壓住了,不讓說!”
付寧眉頭也皺得緊緊的,那沓子紙他剛才也看過了,可以說觸目驚心。
這張家口城裡日本人的探子可不是一個兩個,為了迅速的潛伏下來,他們選擇了一些小商販,把他們滅口之後以親戚的身份頂替他們的營生,遊走在這個城市裡。
有的屍首還能找著,有的真的就是屍骨無存了,街上賣燒餅的張大叔算是最慘的,一家人都沒了,直接埋在院子裡了。
也不知道為甚麼沒有把他們的屍首運出城去,就這麼埋了,那燒餅西施也不怕招點兒病甚麼的,除非她就沒想著在那兒待多長時間……
黃琛顯然也想到了這個,罵罵咧咧的回去繼續“深聊”了。
臨走了還不忘了噁心噁心付寧,“你小子命挺好,這家燒餅店賣的是素燒餅,萬一他們賣肉餅甚麼的……”
付寧聽的後槽牙直冒酸水,一個勁兒的反胃,嘴裡罵著“滾、滾、滾”,恨不得兩腳把這個瘋子踹出去!
這邊黃琛跟這幾條雜魚下著水磨工夫,戰場上的局面開始僵持住了。
在張紹曾的排程指揮下,蒙西和蒙東都艱難的穩定住了戰線,沒有繼續潰敗,而他自己在蒙古中部迂迴運動,也收復了一些地方。
叛軍在這種情況下,把大部分力量集結在了中部,拼命的想要攻下多倫。
為了緩解王懷慶的壓力,第一師再一次向多倫出擊,結果還是慘敗不說,不知道是不是腦袋進了水,居然向錫林郭勒方向攻擊前進了。
要不是張紹曾剛好在附近,順手把他們給撿了回來,第一師可能連番號都沒了!
這下別說綏遠將軍、參謀部,陸軍部都震怒了,拉回張家口的第一師開始了大換血。
首先就是把各級軍官調離,從其他部隊抽調精幹人員,先把第一師的經脈打通了,再說底層士兵的問題。
這個時候,南方各省的“討袁”攻勢都開始疲軟了,用黃瘋子的話講,那就不是擰成一股繩的地方,各位大員都是等著投機取巧佔便宜的,真心跟著孫先生走的不多,成不了事兒!
陸軍部開始把精力分出一些放在塞北了,豐寧、熱河一帶的防守都加強了,奉軍、毅軍、晉軍都有了小規模調動。
而付寧這邊的工作量開始大幅度減少了,從塞外傳回來的訊息越來越少,常常一天都收不到一條電報。
聽著黃琛唸叨著這些兵力調動情況,付寧給他提了個建議。
“琛哥,咱們這邊事情少多了,聽您的意思沒準兒過些日子就能撤了,那您看能不能給劉俊生找個去處,讓他回軍隊裡去,那小子快憋瘋了!”
黃琛當時沒說話,但是沒過兩天就通知劉俊生去第一師報到了。
劉俊生自己都沒想到能這麼快回去,興奮的在院子裡直翻跟頭,把來福羨慕的夠嗆,“哥,你先去,等你站穩了腳跟,我找你去!”
換了血的第一師被分成幾部分,跟著其他部隊行動,而劉俊生去的那個連,暫時留在張家口駐防。
黃琛幹完這事兒之後,一連好些日子都沒有露面,只有老楊拿了一封電文給付寧,讓他給塞外的小分隊發出去。
付寧不該問的絕對不問,而且這封電文是讓那些小分隊可以回來了,他更沒心思管黃瘋子了。
羅旭和付闖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