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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磨洋工

2025-06-27 作者:海凌

從門口排隊到走進庫房這麼會兒工夫,付寧的腦子裡唰唰的過電影,所有跟辛亥革命有關係的歷史知識都在往出蹦。

1911年10月武昌起義。

1911年12月,各省代表在南京集會,選舉孫中山為臨時大總統。

1912年1月1日,孫中山在南京宣誓就職,宣告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成立,2月xx日宣統下詔退位,2月還是3月袁世凱就任臨時大總統?記不清楚了。

然後就沒了!

腦子裡就這些東西!

完全沒有這段時間京城發生甚麼事情的記錄啊!

打仗都打到京城邊上來了?!

但不管他怎麼想,現在也是形勢比人強,這麼多大刀在背後看著,他是一丁點兒出格的動作都不敢有。

等到他們這一組走進庫房以後,他趕緊把注意力集中在地上摞著的箱子裡。

那木頭箱子特別長,付寧估摸著能有三米,裡面是一種怪模怪樣的武器。

說它是槍吧,也太長了,連著槍管、槍托得有兩米多,旁邊有人把它立起來了,付寧照量了照量,自己的身高也就將將到它的三分之二。

槍管壁特別厚,那黑洞洞的槍口都能塞進自己的拳頭。

可你要說它是炮吧,它還有正經的槍托,有扳機。

這是個甚麼玩意兒?

他正好奇的看著呢,管庫的兵丁拿手一指他,“那小子別發愣了,過來把抬槍抬出來!”

哦,這叫抬槍。

付寧跟另外一個人被點著走過去,兩個人一頭一尾站在箱子兩頭兒,抓住了一杆抬槍的兩端,想把它抬出來。

好傢伙,這玩意兒真沉吶!

“快點兒!你們倆沒吃飯吶?!”兵丁不耐煩的催著他們。

他們倆也不敢說話,就這麼抬著槍往一邊兒走,跟上前面的隊伍。

另一邊排隊領的是抬槍的子彈,或者叫彈丸更合適,圓圓的一顆,能有鴿子蛋那麼大,但是拿在手裡非常壓手。

他們每人分到了一小箱,用繩子捆了正好背在後背上,付寧用肩膀掂了掂,估摸著超過三十斤了。

兩個人抬一杆抬槍,再加上背上一箱子彈,這個負重初時覺得還好,走上一里地就覺得肩膀壓得慌。

這還是付寧一直在幹農活,尚且覺得有點兒費勁,他附近這幾位每天就會喝茶、遛鳥的大爺,早就喘上了。

還沒走到鼓樓呢,就有人坐地下不走了,“誒呀~~~,不行了!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走不動了!嗚~~~,我肩膀都壓紅了!”

押隊的兵丁過來催了幾趟,他都不動彈,越來越多的人跟他一樣,坐在地上就不走了。

付寧跟他搭檔的那個人,遠遠的也把肩膀上的抬槍放下,一邊兒看著那邊的形勢,一邊兒說著閒話。

“大哥,我叫付寧,正紅旗的,您怎麼稱呼啊?”

那人瞥了他一眼,半天才說話,“我姓裴,叫裴虎,不在旗,今天倒黴透了,非得上街買糧食,讓人給抓丁了,錢讓人搶了不說,家裡還等著米下鍋呢!”

怪不得火氣大呢,付寧沒敢再問,只是伸著脖子看著那邊耍賴的人能不能成功。

現在幾個大爺背靠背一坐,兩手往袖筒裡一揣,半閉著眼,不說話也不看人,就這麼在地上賴著了。

一會兒,穿著護甲的軍官就過來了,用刀鞘推了推一個人的大腿,“歇夠了嗎?歇夠了就趕緊走!”

那人把腿一翹,躲開了刀鞘,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好話不聽,你們就別怪我軍法嚴苛了!畢竟軍令大如天!”

聽了這話,旁邊那位把眼睛睜開了一個縫兒,“風大也不怕閃了舌頭!軍法嚴苛?老子正經滿洲八旗,殺了人也不過就是三鞭子,你敢怎麼著我?!”

“滿洲八旗?!巧了,我也是!把你殺了,我也就是三鞭子的事兒,要不您試吧試吧?”

聽了這話,地下這位蹭的就躥起來了,畢竟滿人好面子,這話要是不懟回去,這位覺得自己以後都沒臉出門兒了。

“來啊!來啊!你砍,你往這兒砍!”他低著腦袋,伸著脖子往人家懷裡鑽,“我告訴你,我們家祖上從龍入關,平三藩、打準格爾、打大小金川都死過人,可是還沒讓自己人砍過呢!你今天不砍了我,你是我孫子!”

那軍官被頂得後退了兩步,往旁邊一側身,從後面拽住了他的腰帶,使勁兒扽了一把,再猛的一撒手,這位就失了平衡,一跟頭扎地上了。

“誒呦喂,你家裡可是勞苦功高啊!我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可沒這個能耐砍了你,但是挨頓打總行吧!”

說完,他對著周圍一招手,“好好伺候伺候這位大爺,可別打死了,不好交代!但是折他幾根骨頭沒問題!動手!”

旁邊那幾個兵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上來就是一頓圈踹,那大爺開始還嘴硬,不乾不淨的罵,幾腳下去,就會誒呦了。

“大爺,走不走啊?”那個百夫長站在圈子外面問。

這位抹不開面子,硬是沒出聲兒,百夫長一使眼色,兵丁們把佩刀解下來了,帶著刀鞘劈頭蓋臉一通兒砸。

幾下可是就見了血了。

大爺這回嘴也不硬了,一個勁兒的求饒,可惜兵丁們不聽他的。

付寧覺得差不多了,伸手捅了捅自己的搭檔,“裴大哥,咱們走吧,別一會兒盯上咱們了。”

兩個人悄悄把槍抬起來,追著隊尾走了一截兒,就聽見身後一片慘呼,剛才在原地沒動的人都捱了幾巴掌。

幸虧咱倆走得早,兩個人交換了個慶幸的眼神,低下頭繼續趕路。

威懾的作用是達到了,這一路上再也沒有炸刺兒的人了,但是這幫人的體力也就這樣了,等到了宣武門,他們是躺倒一片,拿鞭子抽都不動,確實是真走不動了。

百夫長是押運的,也不是真要累死這幫人,就讓他們在路邊休息,還把今天的飯發了,一人兩個雜合面的窩頭,外加一塊兒鹹菜。

有吃得香的,也有咽不下去的,人家不管,愛吃不吃,多了沒有!

休息好了,還得接著走。

有那好套話兒的主兒,已經跟押運的兵丁混熟了,小聲兒問:咱這是上哪兒啊?

兵丁一搖腦袋,不知道,當官的說了,咱們是給大營送糧草武器,但大營到哪兒了,不知道!

這不瞎走嗎?

付寧心裡暗暗吐槽,他跟裴虎算是這幫人裡體力好的,但是都攢著勁,沒有傻乎乎的往前跑,就跟著大溜兒走。

他們出了宣武門一路往西南走,自打離開宣外大街的熱鬧地方,那個百夫長也不催他們了,長長的隊伍越走越慢。

休息的頻率也高了,走不了二里地,準就能坐下歇會兒。

付寧跟裴虎也熟了,兩個人沒事兒就瞎聊天兒,這裴虎在阜成門外的一家洋火作坊幹活兒,家裡還有老孃和媳婦,出來時間長了,他急得都要火上房了。

“這也沒跟她們交代一聲兒,都不知道她們孃兒倆得急成甚麼樣兒!”

付寧也只能安慰他,著急也沒用,沒準兒把東西送到地方,就讓他們回去了。

誰承想,這一走就是五天,他們總算是走到永定河邊兒上了。

寒冬臘月,河面上的冰都凍結實了,正好能踩著冰面過去。

他們正準備著呢,前面探子來報:追上大營了!他們就在河對岸呢!

付寧打聽了一下,大營兵是有馬的,比他們早出來三天。

掐指一算,好嘛,八天了!

騎著馬,八天沒走出豐臺去!

他算是見識到甚麼叫磨洋工了!

兩隊人馬合兵一處,這回一起磨洋工。

路是越走越荒,路邊的小樹林子、灌木叢越來越多,每天都有人開小差偷著跑。

逮回來的自然是一頓好打,那也擋不住大家一顆自由飛翔的心。

裴虎這兩天明顯是動了心思,天天睜著大眼四處瞧,付寧拽了拽他的袖子,“別瞧了,有人盯著呢!”

其實他也想跑好幾天了,誰知道他們能走到哪兒去啊?萬一真鬧出個遭遇戰,自己還是挺惜命的呢!

就是沒找到時機,現在看著前面一片起伏的小山包兒,他覺得,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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