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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掉馬

2025-06-27作者:海凌

鼠疫啊!

甲級烈性傳染病啊!

驚懼之下,這兩個人一個哆嗦著雙手,“我不知道啊!沒考過啊!”

另一個拍著大腿,“我放出來都民國了!”

然後就是噤聲、閉嘴、大眼瞪小眼,一股尷尬的氛圍緊緊包裹著口不擇言的兩個人,沉默是今天早上的連府。

“嗯哼!”連安摸著鼻子咳嗽了兩聲,“我找昌爺去,這事兒大了!”

付寧也轉身就跑了,“我跟舅舅、舅媽說一聲兒去!”

直到互相看不見對方的背影了,才小小的鬆了一口氣,天啊,一直以來他們對對方的身份都有猜測,甚至是篤定,但都是遮遮掩掩的,這層窗戶紙就沒捅開過。

現在好了,一嗓子把兩個人的馬甲都喊掉了,最大的秘密就這麼暴露了,弄得人手足無措。

不過有鼠疫這把劍懸在腦袋上,誰都沒工夫瞎琢磨,正事兒要緊!

連安把昌爺和會叔父子倆都找過來了,跟他們說了京報上的訊息,讓在府裡的人都打起精神來,絕對不許出門,也不能讓人進門。

所有的吃的用的都找專人看守起來,會叔按這幫人的生活需求做一個五個月的計劃,務必保證細水長流。

按照付寧寫的注意事項,每天都互相看看有沒有發熱、咳嗽的症狀,有的話趕緊隔離。

付寧則是跟富海說,估計桂平得上那個十天一換的班了,好在他是管戶籍的,不太接觸街面上的事兒,應該不那麼危險。

舅媽一聽說這個病特別厲害,當時就急哭了,唸叨著:這個差能不能不當了?只要桂平能平平安安的,將來再找活兒都行。

兩個人又勸了她一通兒,最後還是晚晚抱著姥姥給擦眼淚,說等她長大了給舅舅買大馬,騎上就回家了。

這才把舅媽給哄過來,付寧對著閨女比了個大拇哥,抱起來高高拋了兩下,逗得孩子咯咯笑。

富海和舒舒覺羅氏表面上是安心了,其實哪裡安得下心來,等到了桂平下差回家的時間,他們兩個就守在大門口,豎著耳朵聽著衚衕裡的腳步聲。

天寒地凍的,付寧怕他們倆凍感冒了,勸了好幾次都沒用,只好端了個炭盆過來,陪著他們在門道里等著。

一直等到月亮都出來了,他們才聽見有腳步聲拐進這條衚衕。

“平兒,平兒,是你嗎?”舅媽忍不住先喊出聲兒來了。

“是我,娘!我沒事兒,這十天我都在家,您甭擔心!”

聽著桂平的聲音,兩位老人的心這才放下。

付寧把手揣在袖筒裡,靠在門上問:“桂平,現在街面上甚麼情況了?”

桂平靠在門板的另一邊,跟他一個姿勢,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說。

現在京城裡的每天發病的人不少,朝廷定了協和醫學院為傳染病專門的醫院,所有發熱、咳血的人都往那兒送,還開了誓師大會。

現在北洋軍醫學堂、北洋醫學堂和協和醫學院的醫生、護士,除了跟著伍連德去了哈爾濱的,剩下的也要梯次向東北調動。

甚至直隸、山東,乃至華北地區,受過正規醫學教育的醫生和護士,還有在讀兩年以上的醫學生,全都調動起來了,一波接一波的往東北去。

最後桂平嘆了口氣說,“這是今天訊息剛出來,街面上還平靜,你等著看明天的,得亂一陣子呢!”

門裡門外的人齊齊嘆了口氣,付寧讓桂平趕緊回家去,外面太冷,還叮囑他用白酒擦擦手,身上的衣服別穿進屋裡,扔在院子裡,也得噴上白酒消消毒。

聽著桂平好好的答應了,又聽著他走到了衚衕裡面,開門進了院子,付寧趕緊張羅著兩位老人回屋去。

說上了這幾句話,舅媽心裡安穩多了,還自己勸自己,桂平先是在家待十天,沒準兒十天以後,病就沒了呢?!

等到把舅舅和舅媽送回他們住著的屋子,付寧站在院裡看著連安房間裡的燈火,腳底下像是粘在了地上似的,邁不動步子。

在連府住的這些日子,他是在連安的書房裡搭了個臨時鋪,要是回去睡覺,百分之百得跟大哥碰頭。

想著白天的那份兒尷尬,他的腳趾頭控制不住的直抓地,最後心一橫,回去吧!大冷天的,不能一直在外面站著啊!

再說了,掉馬的又不只是他!大家都一樣嘛。

做好了心理建設,他磨磨蹭蹭的挪進了屋,一進門,就看見連安守著幾個冷盤和兩罈子酒,笑眯眯的盯著他。

“喝點兒?”

“喝點兒。”

一杯酒下肚,付寧就覺得臉上烘烘的熱起來了,這是會叔特意買的高度白酒,熱辣辣的一條線就滑下去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對著幹了三杯,隨著酒意一上頭,人的腰桿子就塌下來了,臉上的肌肉線條都柔和了。

要不說酒是個好東西呢!

“你不問問我,將來是怎麼一回事兒,好抄個近道兒啊?”付寧藉著酒勁兒先開口了。

“問你甚麼?問你明年糧食多少錢一斤?問你雜貨鋪進甚麼貨指定掙錢?你知道嗎?你們不考這個吧?”

一句話,付寧臉更紅了,他當時真的是心神大亂,說的話根本就沒過腦子。

“我們是不考這些,但是考大事啊!”

“書上寫的都是帝王將相,我這個小蝦米可夠不著呢,再過一年就都是一介平民了,更夠不著了。”

連安又給兩個人把酒杯倒滿了,也不用筷子,就直接用手抓著盤子裡的花生米,一粒一粒往嘴裡送。

“我沒有別的想法,在這個亂世裡保住命就行,你也不用告訴我將來怎麼樣,日子肯定差不了!”

“你怎麼知道的?”

連安看著付寧嘿嘿一笑,“兵荒馬亂的年月養不出你這樣的缺心眼兒和傻大方!”

“行吧,我就當你誇我了!你甚麼都不問?”

“不問了!我只要大方向不錯就行,剩下的細枝末節還是得自己去抓撓,要是大方向錯了,你肯定會說的。”

付寧點了點頭,從桌子上拿了半個鹹鴨蛋,一筷子就把蛋黃挖出來了,整個兒送進嘴裡,細細抿著往下嚥。

“你回來之前是哪一年?”

聽著付寧冷不丁的問題,連安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歪著頭想了一陣兒,“不知道了,最後那幾年活得渾渾噩噩的,根本不知道哪兒是哪兒。”

“那你見過學生運動嗎?見過甚麼大事兒啊?我幫你算算!”付寧一下就來勁兒了。

“學生運動?是遊行嗎?我見過!還見過皇上上去又下來了,聽說過那些大帥們,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後天咱倆一塊兒打他呢!”

付寧一邊聽著,手上掰著手指頭算,那應該過了一九一九了,“都是哪些大帥互相打啊?”

“記不得了,當時也沒著耳朵聽,命還顧不過來呢,哪兒管得了這麼多!”

這麼著是問不出來甚麼來,付寧輕輕抿了一口酒,問連安他印象最深的國家大事是甚麼。

連大爺想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個字“旱”。

旱?

甚麼時候?

連安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哪年我是不知道了,反正民國好幾年了,那年,不是,那兩年,特別旱,整整兩年沒下幾場雨,地旱得都冒煙兒,京城裡多了好多災民,要飯都要不著了。”

付寧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過些年北方有大旱災,那麼他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就應該是耐旱品種。

看著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連安,付寧躊躇了一陣子,還是把在嘴邊嚥下去了好幾次的問題給問出來了。

“那啥……,大哥……,你是怎麼回來的?是……死了嗎?”

本來有些發愣的連安被這個問題驚醒了,一杯酒掫下去才說話,“是啊,死了。”

“想說說你的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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