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福第一次來到四九城，看著這陌生的城市，人來人往的居民，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微笑。
周家福有些膽怯了，他只是一個農村戶口的果農。
離開了自己熟悉的環境，出於對自己農村戶口的自卑。
周家福一直都沒敢和任何人說話，只是默默的觀察著。
“同志，你不是四九城的人吧？”
周家福的穿著和行事，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前段時間新橋飯店事件鬧的沸沸揚揚，抓敵特早就成了四九城居民們的閒聊時的熱門話題了。
雖然看起來周家福不像是特務，但是想要判斷是不是敵特，還是需要上前盤問。
周家福聽出了對方的質疑，連忙從懷裡把生產隊開的介紹信拿出來了。
“我是個汽車廠送菜的，這是第一次來，找不到路。
還要麻煩大媽您給我之指個路，感激不盡。”
大媽狐疑的看了一眼周家福，之後才假裝的看起介紹信。
儘管大媽根本不認識字，也不知道這張介紹信是不是的真的。
但是大媽有懷疑的周家福的理由。人家汽車廠是甚麼單位，整個四九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人家汽車廠要採購菜，會需要你揹著一個竹筐送來？
大家都知道汽車廠最不缺的就是汽車，真要是汽車廠採購東西，肯定會安排大卡車去採購。
不過大媽並沒有開口質疑，而是一邊假裝看著介紹信，一邊偷偷觀察周家福的表情。
周家福倒是不算害怕，因為介紹信雖然是他爺爺開的，但也是真的。
只要不是熟人，就不怕看出來甚麼問題。
大媽見周家福神情鎮定，於是說道。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在走個十來分鐘，就是汽車廠的社群了。”
“謝謝大媽。”
收好了介紹信，周家福揹著竹簍，就向著汽車廠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媽見周家福不像敵特有些失望，不甘心的追著周家福，看看他到底想幹啥，順便和汽車廠服務公司的劉經理把這事說一下。
周家福來到了汽車廠社群之後，一眼就看到了菜市場。
連忙走了過去找了個攤位，就把竹樓裡的大白菜擺了出來。
一旁的幾個攤販都是看了一眼周家福，就不再理會他了。
在這裡的攤販一般分兩種，一種是服務公司的人，從南郊農場帶回來的菜，由他們負責在菜市場販賣。
這些人都是服務公司的臨時工，每個月拿著工資的。
另外一種就是附近的農民們，將自家自留地裡產出的菜，拿到這裡來販賣。
劉光福秉承著陳長安的理念，對於來這裡賣菜的農民們一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農民們生活不易，自留地裡吃不完的菜，到汽車廠的菜市場裡換點錢，在陳長安看來，那是天經地義的。
可即便是這樣，總有些思想極左的人覺得，這樣也是投機倒把。
陳長安不管，劉光福也不管這些。這就讓整個社群菜市場的菜販子們都默不作聲。
反正汽車廠三萬多員工，再加上工人家屬們，人數早就超過十萬了。
一旁還有部裡的生活區，同樣也在這裡賣菜。
工人們只嫌賣菜的太少了，去晚了就買不到了。
反正每天都能把菜賣完，大家都有默契，多一個生面孔就多一個，只要不舉報他們，不搗亂，百十斤白菜而已。
“你這大白菜不錯，怎麼賣的？”
周家福剛剛將竹筐中的大白菜擺出來，就有人上前詢問了。
“一分錢一斤。”
周家福見大媽愣了一下，還以為嫌棄自己賣的貴了。
“大媽，您看我這大白菜，形狀端正，葉片完好，沒被蟲子咬過。
這可是我家自留地裡種的，幾個弟弟每天沒事就在一旁捉蟲。
這品項那可是沒的說，一分錢一斤，已經很便宜了。”
大媽左右看了一眼，生怕周家福反悔，連忙說道。
“你這有多少大白菜，我都包圓兒了。”
目前四九城雖說不缺菜，但是品相好的大白菜在社群菜場那可是要兩分錢一斤，只有品相比較差的才是一分錢。
大媽沒想到隨後一問，對方只要一分錢，連忙答應了下來。
周家福自家種的菜的確不錯，一棵就有三五斤重。
由於距離太遠，竹筐也就只能裝上二三十顆大白菜。
“大媽出門的時候我稱過了，這些菜是一百二十多斤。
我不騙人，您要是包圓兒的話，算您一百一十斤。
您給我一元一角錢，我幫您背家裡去，您看行不？”
大媽們天天買菜，這菜一上手，就能估摸個大概。
大媽拿起一顆白菜掂量了一下，又數了數數量，然後就笑著點頭了。
今天真的是運氣好，不僅價格便宜，重量上也佔了便宜。
“行，那你就背上菜，跟我走吧。”
於是周家福第一次見識到了甚麼叫樓房，甚麼叫供暖。
大冬天的，汽車廠工人們住的房子，比夏天還要暖和。
太陽高高升起，周家福手中緊緊的攥著那一元一角錢。
想著自家自留地裡還剩下的大白菜，腳步輕快的往家裡趕去。
來的時候竹筐裡可是放著百十斤大白菜，回去的路上，可是一身輕。
中午，一家人正在吃飯的時候，周家福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周家福也是餓壞了，雖然手裡有錢，可是連五分錢的一個二合面饅頭都捨不得買。就這麼餓著肚子走回來了。
看著自家大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周爸猶豫了幾次，還是沒有問出口。
兩碗棒子麵粥下肚，周家福這才抬起頭，將手中的一元一角錢拿了出來。
“爸，你看，這一百斤的白菜我賣了一元一毛錢。
我第一次去不懂，原來汽車廠住宅區的菜場，品相好的大白菜能賣到兩分錢一斤的。
明天一早我再去一次，這一次應該能賺兩元錢。”
周爸看著眼前的一元一角錢，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要知道他們這邊結婚，有個十元錢，可是綽綽有餘。
想到自家自留地的的大白菜，周爸覺得他們周家馬上就要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