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葉川走在泥濘的路上，莫名的有點煩躁。
不能飛還是煩了一點。
其實他的手裡還有一塊飛行滑板，不過因為這黑雨——
警官，不能起飛。
再加上身邊還有這個小瓜，好歹也是田小甜的女兒，自己也不能丟下她不管就是了，雖然這妮手裡有一把靈劍，不過看她那樣子，大機率也是不會用武器的人。
“這雨，一次都沒有停過？一直下？”
“嗯。”小田說。
“你是怎麼在小鎮裡活下來的？”
“躲。”小田跟在葉川身邊，小聲解釋，“然後還有母親大人給我留了很多叫做能量補充劑的東西，吃一塊可以一個月不餓肚子。”
說著，小田從口袋裡摸了摸，拿出一塊餅乾模樣的東西給葉川。
葉川瞥了一眼——
【物品：超壓縮餅乾
維持成年人一個月所需熱量營養的道具】
“看來是詭異世界那邊玩家的產物。”葉川掃了一眼便不再留意了。
“王國也是因為下雨才叫做時雨之國吧？”
葉川像是想起了甚麼，問小瓜，
“之前這個副本叫做甚麼名字？”
小田聞言，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不過我們王國本身的名字叫做希爾帝國。”
葉川的腳步突然頓住了，目光透著幾分詫異。
希爾……帝國？
“怎麼了，蔡坤大哥？”小田感覺到葉川的眼神有點可怕，畢竟剛剛哪怕是遇到了怪物也沒有看到葉川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就好似遇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這……我……”葉川捏了捏眉心，“沒事了，只是巧合而已吧。”
應該只是巧合，自己總不能還在艾瑟大陸吧？
溝槽的大陸還在追我。
……
黑雨不知疲倦地下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腳下的泥濘從山路的黑褐漸漸變成了田間的腐黑，原本崎嶇的路面也終於變得平緩——
他們總算走出了那片磨人的山路。
眼前是一片廢棄的農場，往日裡該長滿莊稼的田地早已荒蕪，黑褐色的爛泥裡泡著枯黃腐爛的作物殘枝，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腐味。
田埂邊的農具歪歪扭扭地插在泥裡，鐵犁鏽得只剩一團暗紅，鐮刀的刀刃崩了好幾個缺口，上面還掛著幾縷黑紫色的黏絲。
“那裡有個小屋。”小田說。
農場中央的小屋還算完整，卻也被黑雨侵蝕得不成樣子。
牆壁爬滿了黑綠色的黴斑，屋頂的瓦片漏得厲害，雨水順著牆角往下淌，在地面積了一灘灘黑水。
小屋的木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隱約能聽到屋內傳來響動。
“蔡坤大哥，小屋好像有東西。”小田躲在葉川身後，小聲提醒，眼神裡滿是警惕。
一路過來見多了怪物，她對任何東西都多了幾分忌憚。
葉川點頭，扛著鐵門門板往前走，走到木屋前抬手推了推。
“吱呀——”腐朽的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剛推開一條縫，一道黑洞洞的槍口就對準了他們！
緊接著，一個滿臉胡茬、衣衫襤褸的大叔衝了出來，眼神猙獰，聲音嘶啞地嘶吼：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這裡沒有食物，也沒有水，再往前一步我開槍了！”
大叔的臉上眼眶深陷，佈滿了紅血絲，身上的外套破了好幾個大洞，露出裡面黝黑消瘦的胳膊。
他手裡的獵槍看著有些老舊，卻被攥得死死的，槍口穩穩對準葉川的胸口，顯然不是在虛張聲勢。
葉川停下腳步，皺了皺眉，語氣平淡：
“別激動，我們只是過來躲躲雨，順便打聽點事，沒打算搶你的東西。”
“打聽事？躲雨？”大叔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笑得癲狂又絕望，
“黑雨下了一年，這破地方除了怪物就是死人，有甚麼好打聽的？我再說最後一遍，滾！否則我真的開槍了！”
小田嚇得往葉川身後縮了縮，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葉川剛想再說點甚麼，卻忽然聽到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咕嚕聲，像是有東西在蠕動。
他露出思索模樣，不等大叔反應，抬腳就往屋裡走。
“你找死！”大叔徹底急了，扣動扳機的瞬間，葉川反手一把抓住了獵槍的槍管。
只聽幾聲脆響，那根堅硬的鐵槍管，竟被葉川徒手捏成了一團皺巴巴的鐵團，槍口徹底變形，連子彈都沒能射出來。
大叔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
他手裡還攥著槍身，卻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看著葉川的眼神，就像看著一頭來自地獄的怪物。
葉川沒理會他，徑直走進了屋裡。
屋內比外面更顯破敗，傢俱大多翻倒在地，桌子椅子的腿斷了好幾根，上面沾著黑紫色的黏液和暗紅的汙漬。
窗戶的玻璃碎得只剩框架，窗簾發黴發黑，垂在那裡一動不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腐臭味，混著潮溼的黴味，比外面的腥腐味更刺鼻。
小田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進屋後立刻捂住了鼻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葉川的目光則落在了屋子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籠子，籠子不算大，裡面蜷縮著兩團黑紫色的爛泥，正緩慢地蠕動著，偶爾發出細碎的咕嘰聲。
那兩團爛泥裡，嵌著破碎的布料碎片，一團是粉色的碎花布，像是女人的衣服，另一團是淺藍色的布衣，看著像是孩童的衣物。
它們的身形隱約能看出人的輪廓，卻早已被汙穢徹底侵蝕，變成了和外面那些爛泥怪一模一樣的模樣。
“不……別碰它們……”大叔跌跌撞撞地衝進屋裡，跪在鐵籠子前，雙手緊緊抓著欄杆，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她們是我的女兒……還有我的妻子……她們只是……只是被黑雨淋到了……”
“我把她們關起來，是怕她們出去傷人，也怕她們被別的怪物吃掉……我以為只要等雨停了，她們就會變回來的……可是……可是……”
大叔的話沒說完，就崩潰地捂住臉痛哭起來，哭聲壓抑又絕望，在寂靜的小屋裡迴盪，格外刺耳。
葉川和小田對視了一眼。
“好可憐……但是……”小田搖了搖頭，很顯然在小鎮裡她已經見過類似的畫面很多次了。
葉川走到鐵籠子前，低頭看著裡面蠕動的兩團爛泥，眼神平靜，沒有同情，也沒有波瀾，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她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妻女了，是怪物。”
話音剛落，鐵籠子裡的爛泥怪像是察覺到了甚麼，露出兩隻渾濁的灰白眼睛，朝著葉川發出低沉聲響。
大叔聽到葉川的話，死死的攥著自己的頭髮，卻無力反駁——
他心裡清楚，葉川說的是實話，只是他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罷了。
葉川也沒有心思解決這兩隻怪物，因為這是這個男人自己的選擇。
“聊聊天吧。”他轉頭對那個大叔說，“我可以給你提供食物，你告訴我一些情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