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推演：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下）
【第四百三十一年，你在許氏藥鋪對面，開了個木雕鋪子……】
…
【第四百五十四年，你在彭蠡澤落腳。
你並未打出“黑蛟魔”的旗號，而是精心挑選了一頭蝦妖，暗中賜下精血，但並未露面。
這是你種下的第一顆“種子”，需要時間生長成熟。
而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第四百六十年，六年過去了。
得你精血之助，蝦妖血脈提升，實力暴增，自號“魔蝦王”，聚攏周遭數千水族、妖物，生浪掀波，結隊肆虐，為禍四方，小有名聲。
引來一些正道人士前來降妖。
你埋伏半途，將他們殺了個精光，罪孽迭加，道行精進。
但還不夠。
這一日，有個老道士找上門來，言你殺他徒子徒孫，幹傷天和，不為蒼生，只為復仇。
你心中大喜，但為不洩露實力，故作不敵，將其誘入彭蠡澤深處，以四煞陰水殺之。
這老道士名頭不小，一生清修，鋤強扶弱，殺妖救人，功德無量。
你殺他後，功德化作罪孽，施加你身，血雨腥風，孽光漫天。
你道行大進！】
…
【第四百七十年，又是十年過去了。
“蝦魔王”得你暗中扶助，佔據了彭蠡澤東邊的一大塊水域，麾下妖魔眾多，水族過萬，立寨聚眾，威風浩大，聲名遠揚。
這些年，陸續有一些捉妖人前來，但都鎩羽而歸，許多甚至葬身水域，與家人天人永隔。
這一切，當然來自你的設計。
“蝦魔王”卻渾然不知，它得意自滿，越發招搖、自大，鬧出不少風波。
這是個好“餌”！
你潛伏暗中，窺視一切，靜待“魚兒”上鉤。】
…
【第四百八十年，蝦魔王成名將近半甲子。
聚妖作惡多年，殺戮無數，壞事做盡，可謂罪孽滔滔，惡名遠揚。
這些年，也有不少正義之士前來，欲行降妖除魔之事，只可惜都是單槍匹馬，最終淪為妖物血食。
蝦魔王及其麾下，越發囂張、自大、狂妄，將天下人視為於予與求的血食。
尤其是在品嚐了修士的血肉後，有助道行，使得它們越發貪婪，渴望捕捉更多捉妖人。
它們不再滿足吞吃普通人，開始主動出擊。
而這，也正是你的目的。
你沒有出手，大多隻是暗中旁觀，偶爾殺些漏網之魚，替它們查漏補缺。
你知道，當年種下的“種子”，已經生長成熟，即將結果。
這是一道，你準備了三十年的……
大菜！】
…
【第四百九十年，又是十年過去。
彭蠡澤蝦魔王，早已惡名遠揚，奸詐狠毒，坑害不少捉妖人，終於引來了名門正派的圍剿。
這是一場盛宴！
天下正派皆遣人前來，門人弟子，長老護法齊聚於此。
蝦魔王也呼朋喚友，聚攏妖物數萬，針鋒相對，一時風頭無二。
這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死傷無數，驚濤延綿千里，良田美景終成澤國，黎民死傷百萬。
罪孽滔天！
你天生水靈，潛伏水中，若江河歸海，無人能覺，更催四煞陰水，暗中收割殘血。
最終，蝦魔王等諸多妖物，皆死於亂陣之中，前來圍剿的天下正道，也傷亡慘重，只餘小貓三兩隻，倉皇離去。
而你，滿身罪孽凝如實質。
出則血雨相隨，歸則腥風壯勢。
你潛入水底，在提前備好的巢穴中，開始蛻皮……】
…
【第五百二十年，你在水底醒來，褪去一身舊骸，只覺渾身上下，煥然一新。
鱗甲更堅，獠牙更利，身軀更長，道行跨過了某個小境界……
但，沒有化龍！
龍乃眾靈之顛，由蛟化龍，何其難也。
即便《金剛摩耶經》另闢蹊徑，積攢罪孽化龍，也是千難萬難。
不過，三十年前那場“盛宴”，再多來幾次，就能湊足所需罪孽，化作孽龍了。
多釣幾次魚而已，左右不過是多花點時間罷了。
於是，你再度“播種”，這次選中了一頭蟹妖，培養的步驟，如當年的蝦魔王一般無二。
你這次道行更高，手法熟練，很快就讓蟹妖揚名……】
…
【第五百五十年，第二次“盛宴”開始了。
你一如上次，潛伏暗中，冰冷無情，默默收割一道道“罪孽”。
妖怪也好，修士也罷，都不過是你化龍路上，積累的資糧罷了。
這一刻，你上體天心，悟出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真諦。
你的心性越發清淡冷漠。
彭蠡澤上，屍積如山，流血漂櫓，有妖有人，死得一乾二淨。
而你再度潛入水底，沉眠蛻皮……】
…
【第七百年，第三次“盛宴”要開始了。
這次你選定一頭血脈不凡的龜妖作為“種子”，暗中推波助瀾，將其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位列天下十大妖王。
如此顯赫的“餌”，理應能引來更大更多的“罪孽”，助你徹底化龍。
哪怕耗費的時間，比之前兩次，要多得多。
這一次，正道八宗悉數到來，掌門帶隊，精銳齊出，聲勢浩大。
你在人群中，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叫做許遜的青年道士，一對水汪汪的桃花眼，男生女相，好似兩百多年前的許蓉兒活了過來。
你心有所感，暗中窺視，果如猜測一般……
乃是故人之後。
原以為了結因果，斬斷緣分，遠走他鄉，不會再見。
可，
緣起緣滅，緣滅緣生，天意無常，如之奈何？
你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默然離去。
不久，又冷漠返回，將之……
打殺。
罪孽加身，效果不遜宗門長老護法。
可想而知，這許家後人，必定是一路降妖伏魔，護佑百姓，行善積德無數。
他是個天生的修道種子，是個好人中的好人。
可那又如何？
甚麼人，都阻止不了你化龍的決心！
龜妖的潛力，出乎你的預料，這頭老龜生性警惕，似乎察覺到了你的存在，試圖找人族修士和談。
你趁他們私下會談時，突然出手，顯化妖身，打殺人族修士，讓龜妖百口莫辯。
於是，血戰開始了。
這一次，你不再遮掩，徹底顯化實力，屠戮各派修士，罪孽一漲再漲。
有幾個宗門掌教，是當年你故意放走的“餌”，如今成了各自宗門的話事人。
這時，他們才幡然醒悟，這些年彭蠡澤妖亂層出不窮，禍害天下，都是你在幕後謀劃。
可，為時晚矣，最終一一死於你手中，成了你化龍所需的“罪孽”。 你積累足夠，催動《金剛摩耶經》中的秘法，開始化龍。
你的舊鱗脫落，生出新鱗，獨角崩解，顱頂兩個鼓包破開，長出血淋淋的肉角，腹下再生一對爪子……
你的血脈在沸騰，你的靈魂再昇華、蛻變。
可就在昇華最關鍵的時候，一道恢弘梵音於你體內響起……
琉璃佛光如有實質，從你每片鱗甲、每塊骨頭、每寸血肉滲出，化作佛紋，遍佈你周身，勾連成咒！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
一個老和尚腳踏金光而來，妙相莊嚴，口唸咒語，說得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他痛斥你禍害天下，興風作浪，罪孽滔天，為天理不容。
如今他替天行道，降妖除魔，要還蒼生一個安寧。
你傾盡全力掙扎，卻根本無濟於事。
滿身罪孽，在咒語催動下，此刻反倒成了你的囚籠，道行越深，囚籠越固。
你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金剛摩耶經》才是佛門放出的“餌”。
妖物依經做孽，惡行越重，罪孽越深，佛門替天行道後，所獲功德便越多。
而你乃是佛門幾百年來，釣上的最大一條“魚”。
老和尚拈花一笑，口頌南無阿彌陀佛，垂下金剛杵，鑿穿你的頭顱。
便有功德從天而降，鋪天蓋地，浩浩千里。
一時佛光大盛，老和尚身如金鑄，腦後生光，證得羅漢之位。
大笑三聲，乃去。】
【你死了。】
……
“禿驢該死！”
劉晟低喝一聲，睜開雙眼，殺機迸發，甚是駭人。
先前記憶雖然淡去，但過程卻是歷歷在目。
陰水蛟“釣魚”三百年，所獲頗豐，沒想到……他自個才是別人眼中真正的“魚”。
或許早在他還是青鱗虺時，獲得《金剛摩耶經》那一刻，就已定下因果。
“這《金剛摩耶經》一旦練了，便如跗骨之疽，改易不得，只能一條路走到黑，最終成了某個禿驢證就羅漢果位的資糧。
除非徹底廢去一身道行，似當年白素珍那般，墮為一條普普通通的異蛇？”
劉晟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次推演，似乎走進了死衚衕。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故天無絕人之路。
所以這次的推演，必然有一處生機，只是沒有發現而已。
那麼，這處生機，又會在哪呢？
他喚出面板，將推演的文字反覆看了幾遍，目光最終鎖定了那個名為許遜的許家後人。
佛道相沖！
這天下能對付那些禿驢陰私手段的，也就只有道家了，或許……
【第四百三十一年，你在許氏藥鋪對面，開了個木雕鋪子……】
…
【第四百五十四年，你在彭蠡澤落腳。
你暗中選擇一蝦妖，賜下精血，將其推到臺前。
同時密切關注臨安城裡的許家動向。
但只旁觀，不干預。】
…
【第六百年，你選了一頭龜妖，作為第三次盛宴的“種子”。
這一年，許蓉兒最小的玄孫過世。
你藏在暗中，按部就班，積攢罪孽，好似沒發現《金剛摩耶經》裡的陷阱。
你在耐心等待。】
…
【第六百七十六年，戰火傷到了臨江城。
許家藥鋪被亂兵劫掠，一家老小慘死，只有一個三歲少年藏在水缸中，倖免於難，被路過的一個道士救下。
殊不知，你早已在這名為“許遜”的少年身上，做下手腳。
這三年，你每年都會抽出時間陪伴他，並以秘法與之定下血契，而外人難察。】
…
【第六百九十年，丹陽諶夫人座下弟子許遜，藝成出師，下山降妖。
他是天生的修道種子，年不及弱冠，一身修為卻不遜其師，深得三清真要。
一路斬妖除魔，從無敗績，聲名鵲起。
這一切，當然少不得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早在幾年前，你就與他相認，並以當年留給許蓉兒的木雕為證。
你道明緣由，欲借其手，擺脫佛門設下的陰謀。
許遜猶豫再三，終應下此事，助你脫劫。
你將這些年收集的妖物資訊，統統交付給他。
使他能有針對性地篩選目標，從而交出了一份百戰百勝的戰績。
震驚天下。
他被稱為“天生道子”，在道門中，威望日隆。】
…
【第七百年，蕩魔十年，許遜不辭勞苦，不畏艱險，奔赴天南地北，降妖除魔，替天行道，留下不少佳話。
他天量功德加身，又將孝、道結合，開創太上靈寶淨明道，名揚天下，執天下道門牛耳。
而你籌備的第三次“盛宴”，也如期登場。
天下正道齊聚彭蠡澤，欲聯手誅除位列天下十妖之首的……
負嶽龍龜。
得你精血餵養，刺激血脈，當年的小小龜妖，已經成長為大妖。
在你的推動下，血戰終於爆發。
這一戰，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死傷無數。
你拼命廝殺，終於積攢下了化龍所需罪孽，凝如實質，任何秘法都遮掩不住。
便如一顆徹底成熟的果實……
就在佛門禿驢準備發動暗手收割功德之時，許遜搶先出手，以無上道法，將你重傷擒拿。
並於彭蠡澤深處，削山為島，捏土成宮，敕名萬壽，後將你囚於宮中深井。
便有功德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紫氣東來，浩蕩八千里。
他又移種靈物鐵樹，代天立下“鐵樹開花，蛟龍出世”之誓。
事畢，乃飛昇上界，合師友門人共四十二人。
佛門眾禿氣急，卻懼仙人之威，不敢造次，乃罷。
誰也不知，他在飛昇前，將一道仙氣打入你體內，不但徹底洗去你滿身罪孽，破了佛門留下的陰私手段，還助你提升血脈……
只要徹底煉化這道仙氣，便可水到渠地……
由蛟化龍。】
…
【第一千年，彭蠡澤風雨大作，天雷滾滾。
萬壽宮中的深井裡，你睜開了眼，爪牙脫落，舊鱗褪去，頭頂生出長角……
你崩斷鎖鏈，衝出深井，仰天咆哮，就見井邊鐵樹花開，滿目秋黃。
終於，成了！
“蛇百年成虺，虺五百年成蛟，蛟千年化龍，你這麼厲害，一定能化龍的……”
陸生所言，音猶在耳。
你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個被強擄到蛇谷的笨書生，嘴裡碎碎念著“寧死不屈”。
可——
那已是將近……
一千年前的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