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血肉老僧,活出第二世
“為甚麼?”
“為甚麼老衲一生禮佛,堅守本心,吃齋守戒,最終卻落得個葬身火海的下場?”
“師父師父,你為何就一定要那件袈裟?害得弟子等人,與你一道……那火燒得好疼啊!”
“是呀,師父,你都已經證得羅漢,一旦圓寂,便可於淨土功德池裡洗練金身,成為靈山座上客,為何為了區區袈裟,斷送前程?”
猩紅袈裟上,黑風大王雙眼漆黑,閃爍黑芒,腳下黑風呼嘯,周身冒騰火光濃煙。
更恐怖的是,這些冒騰出來的火光與煙霧,竟是扭曲成一張張面孔,在其周身浮動,發出咆哮。
一眼望去,好似有數百怨魂,攀附起身,各發聲音,在它體內爭吵,廝打、怨憎。
尤其是,其腳下錦斕袈裟,血光好似在呼吸一般,波動血光。
每次呼吸,熊妖身上的火光濃煙就更烈幾分。
息息相關。
劉晟觀察一番,不由吸了一口涼氣,心下暗道:
“難道是袈裟裡的魔念徹底爆發了不成?之前它眼珠一紅一黑,就已瘋瘋癲癲,如今是徹底被魔念佔據?”
“你們這些孽徒……難道要欺師滅祖?!”
這時,黑風大王口發低吼,嗓音蒼老,氣急敗壞。
它臉上皮肉開裂,面骨翻卷扭曲,變作一老僧模樣,鮮血狂流,口中咆哮不止:
“你們懂甚麼?你們可知,為師一生修持佛法,空五蘊,斷六根,證得羅漢,可世人誰知?
若世人不知我佛法精深,禪心圓慧,焉會為我塑金身,立法像?
若不塑金身,立法像,享香火……老衲又如何上那靈山?”
“似乎聽到了甚麼了不得的內幕……”
劉晟目光轉動,眼角眯了起來。
不塑金身,不立法像,就享不了香火,上不了靈山?
佛門還有這等規矩?
那些禿驢向外宣傳的行善積德,吃齋唸佛,原來都只是宣傳包裝。
真正的目的,是立個偉光正的人設,好從信眾手裡,搜刮錢財,贏得名聲。
這就叫,名利雙收。
嘿,有趣!
“袈裟偏染利名痕,蒲團未坐積塵深。”
這時,那附身在黑風大王身上的老和尚口頌佛偈,面容徹底扭曲,醜陋如惡鬼:
“佛珠算盡千般計,戒律輕拋萬兩銀。
世人皆道佛門淨,誰見蓮臺似宦門。
香火成堆富貴塔,木魚聲裡拜權尊!”
老和尚越說越激動,每吐一字,身上便有數張扭曲的煙霧人臉,化作煙火飛入其口中。
熊妖皮下彷彿有無數蛆蟲蠕動,骨骼“咔咔”扭曲變形,皮毛如蠟般融化,露出鮮紅肌理。
每脫落一塊血肉,袈裟便貪婪吞噬,脹大幾分,色澤更豔,血光更甚。
盈盈光焰裡,浮現數百張僧人面孔,發出淒厲哀嚎:
“師父……你騙我們!”
“師父,饒命!”
“師父,師父,開恩吶!”
……
更有崩裂的熊臉,好似衣物剝落,抽搐滴血,傳出黑風大王的嘶吼聲:
“賊禿驢,你果然沒安好心,俺當初就不該信你!”
“你這孽畜,死到臨頭,還在大放厥詞,可笑可笑,桀桀桀……”
老和尚怪笑一聲,身形越發雄壯,面容越來越清晰。
塊塊血肉宛若花瓣綻開,漸漸露出一副精壯的人身!
渾似從黑風大王的血肉裡,長出來一般。
這場景分外恐怖,好似一尊魔道巨擘在行修魔功,看得人毛骨悚然。
“嘶,這是甚麼魔功?老和尚竟然從老熊的血肉中,重新活過來?!”
劉晟後背發涼,連思維都似慢了幾分。
實在是眼前這一幕太過驚駭,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熊妖之前的遭遇,他曾從隻言片語中瞭解過。
它曾經拜了個師父,入門修行佛法,後來那寺廟因為一件袈裟,被大火燒作白地,滿門死絕。 只有它活了下來,順便得了件寶貝袈裟。
可惜袈裟中存了魔念,興許是寺裡那些不甘的亡魂,困擾其多年,不得清淨。
這些年,老熊一直想方設法,要超度袈裟裡的師兄師弟們。
這次進入遺蹟,便是為了獲得楊枝甘露,來洗淨袈裟。
現在看來,它是被騙了。
那把大火,興許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目的,是為了修煉魔功……
在其血肉中,活出第二世!
這是何等可怕的魔功?!
“施主,可是在怕老衲?”
不多時,一個丈許高的枯瘦老僧立於血肉中,臉帶慈悲,向他輕聲問話。
“咕嚕。”
劉晟嚥了口唾沫,只覺渾身發冷,一時間不知怎麼接話。
太可怕了!
這老和尚應該就是老熊口中那位,待它如師如父的佛門長老。
一個早就死去,屍骸成灰的“死人”,如今卻活生生的站在了他面前。
還問是不是在怕他?!
怕有用嗎?
劉晟看著他腳下大片血肉殘骸,還有老熊那張碎爛的熊臉,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大師重獲新生,可喜可賀。”
“重獲新生……是呀,老衲終於活出了第二世,多虧了那畜生將袈裟日夜披掛在身……”
老僧悠悠嘆了口氣,伸出舌頭,靈活地掃蕩臉上的血肉,舔舐得一乾二淨,眼珠漸漸放出血芒:
“可惜,還差一步,還望施主成全。”
關老子屁事!
劉晟心頭警鈴大作,蛟瞳微縮,尾巴輕輕擺動,將弱水蕩起漣漪,圈圈點點。
沒有應話。
點點菸火飛入老僧口中,使他身上的血肉剝落更快,已褪到了膝蓋位置。
他神色越發鎮定,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輕聲道:
“施主與那畜生是舊交,感情深厚……”
話未說完,劉晟連忙打斷:
“不,我與它只是點頭之交。”
“……”
老僧氣息一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實在是劉晟沒按套路說話,直接否認和黑風大王的關係,讓他接下來的話說不下去。
“施主說笑了。”
“我沒說笑,真不熟。”
劉晟說完,愛莫能助地瞥了眼掛在老僧腳邊的熊頭,把身一搖,轉身離去:
“大師,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告辭。”
不是不幫,而是不知該怎麼幫。
這老和尚不知練了甚麼魔功,竟從老熊的血肉中活出第二世。
大妖級的老熊,在他面前根本沒有反抗之力,一身血肉,成了他“復活”的養料。
這老東西,一看就強得離譜,還是不要招惹,先走為妙。
“施主,你還沒答應老衲的請求,如何能走?”
這時,弱水上掀起一陣黑風,錦斕袈裟捲起血光,緊追而來。
“老衲這門‘血蓮涅槃經’,還差一具血肉材料方能功成,施主身具慧根,武骨天成……”
老僧伸手一握,老熊的那根禪杖就落在他手中,朝著劉晟腦門狠狠砸下:
“合該助老衲一臂之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