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相見歡,一夜魚龍舞
水月庵暫居客棧。
城中滿目瘡痍,但這裡卻完好無損。
蓋因先前杜冰雁留守此地,並未參與圍攻雷仲,護住了客棧周全。
西跨院,廳堂。
杜冰雁扶著淨月師太落座。
“為師只是消耗較大,打坐調息片刻,便無事了。”
淨月師太趺坐蒲團,擺了擺手。
她臉色蒼白,袖袍都破了兩道口子,神色凝重:
“那雷仲不愧‘五雷天尊’之稱,一身雷法已臻極境,恍如上古雷公再世,為師等五人聯手,都未能留下他。
青鶴道友隕落,黃鶴道友重傷,哎……此人著實強橫。”
杜冰雁先前留守客棧,旁觀此戰,窺見全貌,心頭更是震驚不已。
她眉頭微蹙,想起那日山中夜修,突破煉氣士後,斬殺的那頭四角羊妖,似乎是雷仲的坐騎?
這位白蓮教的三十六渠帥此次潛入城中,莫非是衝她和劉晟而來,為那羊妖復仇?
“極有可能!”
淨月師太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點了點頭,交代道:
“這幾日,你便與為師一起,若是那雷仲尋來,你我二人也有照應,免得被其各個擊破。”
“師父,此人究竟是何修為?”
杜冰雁深吸一口氣,小聲問道。
那雷仲以一敵五,也僅落下風,最終無損而去,其修為似遠在師父等人之上,難道已至下個境界?
“入道圓滿。”
淨月師太沉默片刻,吐出四個字,面露苦澀。
見自家徒弟一臉茫然,便向她說起入道後的修行內容。
武師真血鑄基,以武入道,可稱煉氣士。
而這真血鑄的“基”,其實是一口炁!
一口本源炁。
這口炁,自真血中提煉而出,乃是武道四境的精粹所在。
換句話說,武師苦修一世,歷經四境,其實都是為了這一口本源炁。
此炁源自血脈深處,源頭是武學本相所模仿的妖物。
煉氣士,其正確稱呼是“煉炁士”。
在入道階段,煉炁士的修行,便是千方百計壯大體內這口炁。
入門,小成,大成,圓滿四境,其實指的這口本源炁孕育的程度。
等這口本源炁孕育圓滿,便可馭之下闢黃庭,貫通周身經脈竅穴,使之不增不減,源源不絕。
此為“採炁周天”。
“入道後的修行,每一步都是一道天塹,差距極大,鮮少以下伐上。”
淨月師太看了杜冰雁一眼,舉例道:
“譬如鑄基入門與小成之間的差距,比真形境與氣血境之間,都要大得多。
且越往後,這種差距越大。”
杜冰雁恍然,不由想到師父修為乃是入道大成,可五人聯手,卻只能逼退入道圓滿的雷仲。
而五鶴門的兩位長老,速敗其手,一死一傷,同行的那些五鶴門弟子,幾乎死傷殆盡。
這麼說來,前兩日與那彩玉夫人交手,她也隱藏了實力,若非師父趕到,恐怕……
由此聯想到那日硬闖緝妖司後花園,若非背後有師父撐腰,事情怕也難以善了。
或許,她和劉晟二人,已經淪為階下囚了。
師父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為自己遮風擋雨,而自己對她竟是心生不滿……
“師父……”
杜冰雁抿了抿嘴,心生愧疚、感動。
淨月師太似不習慣,垂下眸光不去看她,揮了揮手:
“為師要調息了,下去吧。”
“是。”
杜冰雁應了聲,小心掩門而去。
“噗!”
淨月師太張口吐出一道汙血,臉色登時紅潤不少。
地上那道汙血中,猶自閃爍電弧,“噼啪”作響。她低頭看了眼,眼神凝重:
“好生厲害的‘五雷化亟手’,此人怕是離黃庭不遠了……”
——
“師父受傷了,只是不願被我知道。”
杜冰雁緩步而行,心裡幽幽嘆了口氣。
師父一生要強,先前強行壓住傷勢,與她解說修行之事,誤了療傷的時機,怕是要一兩日,才能恢復過來。
她在客棧轉了一圈,交代了靜琳幾個小尼姑,這才回到東院。
才一進入廳堂,她就伸手按在了劍柄上。
有人!
難道是白蓮教的賊子,妄圖趁火打劫?
下一刻,一道賤兮兮的嗓音自她頭頂響起:
“哇,你這娘們人美心狠,竟要謀殺親夫?”
是他?!
她動作一僵,抬頭望去,就對上劉晟落下的視線。
這人好似一頭蜘蛛,貼在房樑上,正朝她擠眉弄眼。
杜冰雁呼吸一滯,登時哭笑不得。
這人不熟悉時,沉默寡言,城府極深,慮事周全。
可熟悉之後,才發現竟是個渾人,用他的話說,叫“逗比”,油嘴滑舌,滿口胡言。
甚麼人美心狠,謀殺親夫?
親夫那是明媒正娶,拜堂成親之後……
呸,我在想甚麼!
她反應過來,自己被帶歪了,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自顧自穿堂而過,權當沒看見。
喲呵,這娘們玩的哪一齣?
耍小性子吶!
劉晟輕輕落地,沒發出一絲聲響,連忙跟了上去。
轉過壁牆,眼前劍光一閃,喉嚨前已抵了把長劍。
劍柄握在一隻玉白素手中,主人家似笑非笑,眉目冷厲:
“怎麼,劉大爺,不去找你那七老八十的姘頭,來我這佛門清淨地做甚麼?”
神特麼的七老八十……
彩玉夫人,和你師父歲數差不多好吧!
劉晟心裡一突,嘴角抽了抽,反應過來,這娘們莫非在吃醋?
他眼珠微動,計上來心,暗自逆轉氣血,臉上登時煞白一片,嘴角滲血:
“我擔心你受傷……你才入道不久,就與彩玉夫人交手,不知受傷沒有?
前幾日夜裡,我用遁地符潛入,結果弄錯了方向,去了你師父的院子,被她一路追殺……”
“那夜原來是你!”
杜冰雁恍然,難怪師父怒氣沖天,提劍四出,還把自己大罵一頓。
原來是這人惹出來的。
不過能從師父手中逃得性命,哪怕不死也要脫一層皮,除非他師父給他留了甚麼後手……
然後她就見劉晟腳下不穩,向她倒來,喉嚨壓向劍尖。
“你……”
杜冰雁心下一驚,手腕一抖,長劍頓移,一手扶住劉晟,眉頭皺起:
“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不過是被你師父的劍氣擦傷了……”
劉晟順勢擠入她懷裡,腦袋貼在熟悉的柔軟之地,臉色白得嚇人:
“身上的傷好了,就是……”
“劍意傷神!”
作為淨月師太的弟子,她當然熟悉自家師父的本事。
劉晟這副模樣,必然是被傷了神魂,謂之神傷。
而治癒神傷,她並不陌生。
只是——
這個混蛋!
她看了眼臉色慘白的劉晟,雖明知他有幾分“裝”,但還是咬牙將他扶入臥房,貼上消音符……
詞曰:
露滴牡丹初綻蕊,風搖蓮葉暗藏舟,一夜魚龍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