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身生妄念
大島開闊，足有數個山陽縣大小。
中高邊低，好似一座大嶽自水下拔地而起，只露部分在水面。
放眼望去，外圍盡是佛寺禪院，環繞拱衛，延綿起伏，如山如林。
金頂紅牆琉璃瓦，佛像聳立，梵文遍佈，鼎爐中香火成堆，依稀可見當年盛景。
中央峰頂，有巨臺一座，供著一支寶瓶……
足有百丈大小！
巨臺四周，身影重重，分佈密集，卻籠罩在霧氣中，看不分明。
如此地界，如今卻空無一人，倍顯幽靜。
“仿似被大神通者，以大法力強行擷取空間，挪到了這裡……”
劉晟打量一番，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回想登島的點點滴滴，明明在弱水河時，還不見這些古寺！
興許是用了甚麼障眼法。
腳下這座大島，到更像是一家大宗的山門，被人搬了過來。
就是眼前這些梵文，明顯迥異於當下的文字，難明其意。
好在，旁邊有個佛法大家。
“貧尼也不認得。”
淨月師太臉上浮現困惑之色，搖了搖頭：
“滄海桑田，世事變化無窮，這些文字，更加古拙晦澀難懂。
但文字不同，佛意相同，貧尼為施主開道，以嘗救命之恩。”
說著，她越過劉晟，當先向大島中央的巨臺行去。
先前劉晟為了避人耳目，故意繞了一大圈，此地清淨，無有他人，唯有腳步“沙沙”作響。
穿行廟宇樓閣之間，清晰可見簷、柱、牌、牆上的精美佛雕壁畫，飾以金箔，富麗華貴。
時間仿似凝固住，依稀間，似有老僧宣法、參禪，沙彌誦經、灑掃，木魚聲聲，猶自在耳。
卻終究，只是時光留下的殘跡。
淨月師太神色莊重，不時駐足，文字不通，但雕畫終究能看懂。
她緩緩開口，輕聲講述上面的典故。
捨身飼虎，目連救母，二鬼爭屍，龍女成佛……
引經據典，娓娓道來。
最終，她在一面空壁前駐足許久，口中呢嘞有聲，半晌方醒。
劉晟問她一堵空壁有何好看？
她卻搖了搖頭，只說這壁畫涉及佛門隱秘，或許將來有用。
劉晟見她不欲多說，便沒再追問。
復又走走停停。
穿行如此恢弘的寺廟群落間，他忍不住拽了兩句詩詞：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施主，天上無雨。”
淨月師太麵皮抽動，忍了又忍，終究沒有忍住。
“啊……哈哈，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劉晟麵皮一紅，徹底老實了，連忙轉移話題：
“時候不早了，咱們得加快速度，免得別人捷足先登。”
淨月師太嘴角微翹，腳下加快了幾分。
不一會兒，他們就越過了重重寺院，來到了大島中央。
“譁~”
這時，有風吹過，好似樹葉摩挲，沙沙作響。
身後恢弘的寺廟殿閣，竟是瞬間消散，有若泡影一般。
原地只剩殘垣一片，舊石斑駁，銅爐綠鏽，依稀能見當年盛景。
“這……”
劉晟轉頭望去，倒吸一口涼氣，心頭髮毛。
先前他們經過時，還曾停留駐足，欣賞石雕壁畫，甚至親手觸控。
粗糲冷硬，皆以為是實物，還讚歎這是時光遺忘的角落。
沒想到……
可如果，先前那連片的恢弘寺廟樓臺，都只是泡影，那腳下這座島，眼前這座巨臺，以及上面立著的百丈寶瓶……
是真，還是假？
一時間，劉晟心頭大亂，只覺眼前一切虛虛實實，真假難辨。
甚至懷疑起了自己！
我……真的穿越了嗎？
裂空雀化身，陰水蛟化身，血彪化身等等，是真的嗎？
還是說，這只是……我做的一場美夢？他心頭雜念叢生，面容抽搐，竟是以鼻子為中線，分作神色迥異的兩半。
一半神色平淡，一半面容扭曲。
好似身體裡，多出了一個意識，在爭奪碰撞。
“我這是怎麼了，這些妄念……”
“醒醒吧，認清現實，這才是真的你！”
“不可能，我怎麼會……”
“甚麼是真，甚麼是假，真真假假，你分得清嗎？”
……
是身生妄念，二心競鬥！
劉晟身形一滯，左眼恍然，右眼猙獰，左半邊身體平靜，右邊筋肉虯結賁張。
整個人好似一份為二，各有主張。
可小爺明明還未煉通骨髓，沒有換血，為何會提前生出妄念？
這下麻煩了！
原本他有天賦“刀心”，能斷一切雜念。
可眼下這妄念，同根同源，與他神念一體，類似一體兩面，殺妄等於殺己。
不可行！
如今二心相持，妄念本念半斤八兩，難捨難分，需要一個外力平衡。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
就在這時，一道唸經聲從身旁傳來，好似黃鐘大呂，在他耳邊炸響。
依稀間，仿似化作一隻巨大的佛手，從天而降，懲惡揚善。
劉晟福至心靈，幾種神魂類天賦相繼觸發，終是鎮住了體內的妄念。
不過，這是暫時的，並未根除。
“多謝。”
他出了一身冷汗，向淨月師太道了聲謝。
若非她先前出手相助，他都不知要如何捱過這關。
實在是事發突然，而且……
“施主先前……倒是與我人族真形武師修行時的某種情形，頗為相似。”
淨月師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搖了搖頭。
身生妄念，二心競鬥，是武道修行特有的階段。
眼前這位，可是妖怪！
不過，此妖能變鷹化蛟，身具二相，或許是因此而引動了隱患？
當然，此地詭異，似有一股惑心迷神的力量盤踞，才是關鍵。
劉晟眸光微闔，保持沉默，望向前方。
那座巨臺就在二三里外，百丈寶瓶立在臺上，被一隻黑色斷手託著。
“這島上，如果說還有哪能存放楊枝甘露的，必然是那寶瓶了！”
劉晟深吸一口氣，做出了判斷。
他環顧四周，就見環繞巨臺的地面，向下陷了大片，形成深坑。
這裡本該是一座巨大水池，如今徹底乾涸，顯露出池底大片石雕。
眼前一幕，讓劉晟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
像極了前世參觀過的祖龍陵寢中的兵馬俑。
只是更加恢弘壯麗——
坑洞裡的石人，個個都有四五丈。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或嬉笑輕佻，或嚴肅認真，神色各異，栩栩如生。
手持禪杖，方便鏟，長棍等物，皆做武僧打扮。
石人群的盡頭，最接近巨臺的地方，還立著四尊五六十丈高的巨型雕像，分守四方。
東面那座雕像，通體純青，龍首人身，手持淨瓶。
西面是一頭怪鳥，身披瓔珞，雙翅展現千眼，脖子上還懸掛了一隻碩大的金剛鈴。
南面的石雕，四面八臂，正面慈容，左面獅吼，右面寂靜，後面怒目，手持經卷，琵琶，寶劍，寶鏡等物。
北面的石雕，凶神惡煞，形如惡鬼，身披黑色甲冑，三目六臂，腳踏鬼火，手託銅嬰，兇惡中透著慈悲之意。
四方四像，拱衛巨臺，守備森嚴。
“這是……”
淨月師太打量一番，似認出了那四座石雕，臉上冷汗直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