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值得
一陣夜風吹過，吹動霍芊芊的裙裾，吹亂了她的髮絲。
左邊那位，是平時對她頗為照拂的師姐。右邊那位，是一向看她不順眼的某位師妹。
一個苦口婆心，許之以利，動之以情，勸她出賣朋友。
一個咄咄逼人，意圖恫嚇，逼她就範。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霍芊芊的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身上一陣陣地發冷，思緒彷彿飄飛了出去，突然想到了陳師兄。
是了，陳師兄出事的訊息傳出後，一切就已經變了。
門中的師長眼中再也沒有了殷切的目光。
同門師姐師妹的態度變得冷淡。
就連曾經關係最好的師姐，也變得疏離……
往日師長對她的親厚，同門對她的殷勤討好，仿如泡影一般。
霍芊芊悽然一笑，看著面前幾位師姐的醜陋嘴臉，再看著那兩位白羽門的弟子凶神惡煞，彷彿要將她吃了一般。
這些人，不值得啊。
她鏘的一聲，拔劍出鞘。
那幾位瀟水派的女弟子下意識退了兩步，有些忌憚。
“師妹，你這是做甚麼？可不要自誤啊。”
“霍芊芊，你還想對同門出手不成？”
霍芊芊沒有去看她們，抬頭望向天空那輪悽清的銀月，手中長劍抹向自己的脖子，“師兄，我來陪你了……”
“不好，她要自殺。”
“別讓她死了，先逼問出那個逆賊的下落再說。”
在場數人想要阻止，卻如何來得及？
眼見她就要香消玉殞。
突然叮的一聲，霍芊芊手中的長劍從劍鍔處斷開，她只覺得手上一空，這一劃，僅僅是劃破了面板的表皮。
這下變故出人意料，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
最吃驚的莫過於霍芊芊，她都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手中的長劍突然斷了，她愣在那裡，怔怔地看著僅剩的劍柄，半晌沒回過神來。
只聽得一聲幽幽的嘆息，“為了這種門派去死，不值得啊。”
“甚麼人？”
瀟水劍派的那位師妹轉頭四顧，尋找那說話之人，厲喝道，“瀟水派在此清理門戶，誰敢管我們的閒事？”
“是誰給你這樣的膽子，敢跟本座這樣說話？”
只聽得啪啪兩聲。
她臉上捱了兩記重重的耳光，暈頭轉向地坐倒在地，才意識到了甚麼，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她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在場眾人心中懼是膽寒，眾目睽睽之下，在場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看出她是怎麼挨的耳光。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是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
瀟水派那位師姐硬著頭皮，躬身一禮，“晚輩陸敏慈，瀟水派弟子，適才師妹出口不遜，多謝前輩手下留情。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那個聲音淡淡地說道，“你還不配知道本座姓名。門中弟子遇到麻煩，你們作為同門，不僅不幫她，還聯合外人欺壓逼迫同門。依本座看，這種門派，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此話一出，在場瀟水派的弟子臉色都是一白。
“前輩——”
陸敏慈還想要開口，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不僅身體，連體內的真氣也遭到了一股無形力量的禁錮。
她目露驚懼之色。
這位前輩竟有此等手段，實力簡直是深不可測。
自己竟給門中招來了如此可怕的敵人。
“那個姓霍的小姑娘，你寧死也不出賣朋友，如此人品，也算是難得可貴。”
霍芊芊慌忙行了一禮，“當不得明輩如此讚譽，實不相瞞，晚輩確實不知道李師弟的行蹤。我自知今日絕無幸理，只是不願多受屈辱而已。”
李晉川曾經在霍門習武，雖然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但是源淵尚在。兩人一直都是以師姐師弟相稱。
那個聲音說道，“如果你知道他的行蹤，會出賣他嗎？”
霍芊芊一怔，怎麼也沒想到，那位神秘的前輩會說出這種話來，過得數息後，她搖了搖頭，“晚輩也不知。”
“哈哈哈……你倒是坦誠得可愛。哼！”
突然，那前輩冷哼一聲，只見白羽門的其中一名弟子一頭栽倒在地。
原來，此人見勢不妙，趁著那神秘的強者與霍芊芊聊天之際，悄悄伸手到衣袖中，想要放出訊號，召來同門。
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另外一位白羽門弟子只駭得魂飛魄散，大聲道，“不關我的事……”
“閉嘴。本座說話的時候，不喜有人在旁打擾。”
“小姑娘，本座今日就替你出一次頭，你的這些同門如此面目可憎，可要本座殺了她們來出氣？” 陸敏慈幾人嚇得快要哭了，用驚恐哀求的目光看著霍芊芊，苦於無法說話，否則她們只怕是要跪到地上求饒了。
霍芊芊嘆息道，“多謝前輩好意，只是她們雖對我無情，我卻不能對她們無義。同門一場，晚輩實不忍心讓她們因我而死。”
“你可想清楚了，本座的承諾，只在此刻有效。以後你若是改變了主意，可不要後悔。”
霍芊芊說，“懇請前輩饒了她們。”
“聽到沒有，現在你們可以滾了。”
那個神秘的聲音響起，陸敏慈幾人發現自己能動了，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停留，轉身就跑了。
只有陸敏慈用複雜之極的神情看著霍芊芊，欲言又止，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霍芊芊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一陣黯然神傷，知道這幾年的同門情份，只怕就此斷絕。同時，心裡又有一種輕鬆之感。
“這兩個人呢？”
她說道，“他們也是為了完成師門的任務，罪不至死，讓他們走吧。”
“聽到沒有，滾吧。”
那位白羽門的弟子面露感激之色，朝著霍芊芊行了一禮，抱起昏迷不醒的同門，跟著離開。
等無干人等離開後，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霍芊芊的面前，正是陳鳴。此刻，他依舊是袁紫衣的形象。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小女子下輩子定結草銜環以報。”
霍芊芊想要跪下，被他給攔住了。
陳鳴問道，“行了，不必多禮。小姑娘，以後你有甚麼打算？”
她說道，“晚輩想回清風城，那是晚輩從小長大的地方。”
“天真，你以為，這樣那些人就會放過你嗎？白羽門的人會追到清風城，將你抓起來。直到找到他們口中的那位逆徒為止。”
霍芊芊有些茫然了。
她如今相當於與瀟水派斷絕關係，爺爺死了，陳師兄也沒了，除了清風城，她還能去哪裡呢？
一時間，她只覺得天下雖大，卻無自己的容身之處。
陳鳴說道，“我還會在江州停留一段時日，這幾天，你就跟著我吧。”
霍芊芊遲疑道，“會不會太打攪前輩了？”
“只可惜，我仇家太多，不能收你為徒。”陳鳴說道，“記住了，你想要在這個世間立足，只能靠自己。若是你有我這樣的實力，這天下何處去不得？”
霍芊芊苦笑，心想自己怎麼能跟這位前輩相比。
雖然這位前輩看起來還很年輕，但是到了三品以後，從外表是很難看出年齡的。
瀟水派那幾位三品的師長，全都是駐顏有術，看起來也就二三十歲，實際上有的已經四五十了。
她剛要說話，陳鳴已經一攬她的肩膀，騰空而起，繼續趕路。
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速度，不敢再說話，免得讓前輩分心。
……
不多時，長青堂已經到了。
陳鳴來到曾經住過的那間小院的門口，傳音道，“玉姑娘，夤夜來訪，還請勿怪。”
一旁的霍芊芊看到前輩來到這座小院，心中很吃驚。她知道陳師兄以前在這裡住過。
再一聽她喊的是“玉姑娘”，立時知道她要找的是誰了。心情有些複雜。
自從陳師兄失蹤之後，這位玉姑娘就以陳師兄未婚妻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進了陳家，還去了陳家的祠堂，連名字都寫到了陳家的族譜上。
這種種做法，可謂是驚世駭俗。自然是引來了許多非議。
便是那位玉姑娘根本不在乎，依舊我行有素。時常來往於江州城和清風城，以陳家的女主人自居。
不過幾個月的工夫，清風城內，陳家已經是名聲最顯赫的家族，畢竟，這位玉姑娘是實打實的三品高手，而且還如此年輕。
霍芊芊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前輩居然跟這位玉姑娘認識，深更半夜去找她。
這兩人到底是甚麼關係？
正想著，門吱吖一聲推開了，一名貌美的侍女迎了出來，“我家主人請二位姑娘進府一敘，請隨婢子進來。”
霍芊芊知道這位侍女，別看只是侍女，比她都年輕，卻已經是五品修為，比她強多了。
她想到這裡，不免有些自慚形穢。
她小聲說道，“前輩，我就不進去了，在外面等著。”
陳鳴不理她的話，將她帶了進去。
霍芊芊身不由己地跟在他身後，不一會，就在後院見到了那位蒙著臉的女子。
即使是蒙著臉，都無法掩蓋她的絕世風華。
每次看見這位玉姑娘，都不由得讓人感嘆，天下間，怎麼會這般丰神絕世的女子，彷彿鍾天地之靈秀於一身，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玉海棠的目光越過袁紫衣，落在了霍芊芊的身上，那雙明澈清幽的眼眸中，透出一抹異色，“袁掌門居然認得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