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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我又悟了!(4k)

2025-11-20 作者:萬里萬雪

第342章 我又悟了!(4k)

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青磚上明明滅滅,長久的沉默好似寒潭。

最後,終究還是王承嗣先打破了死寂。他躬身俯腰,腰身彎得幾乎貼緊地面,聲色之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顫音:

“師祖,弟子有罪!”

背離宗門根脈、另闢蹊徑重立大道,倒也並非不可饒恕。山上人另起門牆之輩本就不少,只要心存敬畏、不欺師滅祖,本家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力所能及之處,都會伸手幫襯一把。

可他偏生捅破了最不堪的一層窗紙——即便並非本願,他終究還是將整個宗門不過是鄒子掌中玩物的真相,赤裸裸地擺在了世人面前。

這等奇恥大辱,於任何宗門而言,都是近乎極致的羞辱,絕無半分容忍的可能。

一宗上下,從開山祖師到門人弟子,皆是他人手中隨意撥弄的棋子,就連宗門賴以立身的大道根基,都不過是旁人刻意推引所留。

這般境遇,放在山上人的世界裡,足以成為流傳千古的笑柄,壓得整個宗門永世抬不起頭。

師祖立於堂下,背影蕭索,始終未曾開口。

沒有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也無半分意料外的欣慰,唯有一片沉寂。

他就這般悵然立著,目光落在王承嗣微顫的肩頭,凝望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一句:

“苦了你了!”

王承嗣猛地一僵,隨即愈發將頭埋低。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子:

“師祖,弟子弟子雖非有意,卻終究讓宗門蒙羞,讓列祖列宗的顏面掃地,這份罪,弟子萬死難贖。”

師祖緩緩抬手,枯瘦的手指在半空頓了頓,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蒙羞?”師祖低聲重複,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從鄒子佈下這盤棋,從整個宗門在我手中立派那日開始,我們就都是局中人了,可笑的從來不是你,是我們這些自以為勘破大道的痴人。”

他佝僂著身子,走過王承嗣身旁,看向了遠方塵蒙一片的遠山。

“你揭破一切,不是罪,只是醒了。從我們這個不切實際,徒惹笑話的夢裡醒了。”師祖的聲音漸漸拔高,卻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只是這清醒,太苦,太沉,壓得你喘不過氣,也壓得我們喘不過氣。”

王承嗣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望著師祖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愧疚、委屈、茫然像潮水般湧來,將他裹挾其中,不知所措,只能沉淪不停。

似是看出了他心頭困擾,他的師祖轉過身,認真的看向了自己這個最驕傲也最無奈的弟子道:

“你沒錯,孩子,這件事上,你永遠都沒錯,甚至該是我們這些痴人要對你道一聲謝。”

說罷,這位老人竟是對著王承嗣俯身大拜,驚的王承嗣滿心錯愕,隨之急忙閃開。

但老人不依,依舊執拗的轉身繼續拜下,一連幾次,王承嗣終於放棄,立在原地侷促不安的受下了這道大禮。

待到禮畢,師祖方才起身,朝他道了一句:

“你既然已經醒了,就千萬要把我們這些糟粕忘了去,你心頭已有明悟,自此之後,隨之而去便是,莫要在留念我們這些痴人了!”

“師祖?!”

王承嗣急忙上前,意圖說點甚麼,可才是上前不過幾步,便看見整個祖師堂連同師祖一併在他面前煙消雲散。

立在這片混沌虛空中,王承嗣怔忡良久,眼底的驚惶漸漸散去。他緩緩抬手,對著師祖消失的方向鄭重拱手,深深一拜,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師祖,弟子謹記!”

——

“哎?表哥,你醒了啊?”

守在床邊的崔實錄見王承嗣睜眼,臉上頓時一喜。

王承嗣循聲望去,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崔氏的床榻上。身前圍著幾個垂手侍立的侍女,還有那不知上輩子到底欠了他多少的便宜表弟。

“表兄,姑母方才來看過你,只是沒多久就走了,許是還有要緊事纏身。哦對了,我娘已經讓人去給你熬人參湯了,待會兒就給你端來。還有,還有!仙長特意讓我給你留了話!”

前面的話聽著都還順耳,只是聽到“姑母”二字時,王承嗣心底忍不住泛起一絲苦笑。

可等聽到最後一句,某些不好的回憶瞬間翻湧上來,叫他頓時渾身一寒,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直竄脊背而去。

他怎麼記得,上次在西南大營時,不也是這般情景?

他駭然看向眼前的便宜表弟,恍惚間,竟覺得對方的身影和自己那位便宜世叔重迭在了一起。嘴唇囁嚅了幾下,王承嗣心驚膽戰地問道:

“留、留了甚麼話?”

“呃,仙長說,他這次就不給您留話了。表哥,仙長之前還給你留過話?”

王承嗣先是一愣,滿心困惑,不對啊,壓根沒這回事!那位老爺從沒給他留過甚麼話,可這次特意說“不留了”,又是何意?

但下一秒,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隨即狂喜道:

“啊——!我悟了!我又悟了!”

“啊?表哥?你悟甚麼了啊?”

崔實錄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呼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心裡暗忖:表哥該不會是真的癔症了吧?

王承嗣卻全然不顧,興奮地解釋道:

“我此前從沒見過那位老爺,可他卻特意這般說,這就說明,他知道我見過那位道爺,也知道道爺之前給我留過話!”

“之前在道爺那裡,我沒能徹底斷開因果,才會又捲進這些事裡,雖說這未必是壞事,但我們這種小蝦米,顯然不該再摻和進去了!”

“老爺心善,又神通廣大,我這點小心思斷然瞞不過他。況且他既然是受道爺所託來給我送賀禮,自然也清楚前因後果。”

說到這裡,王承嗣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實錄,語氣鄭重:“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呃?意味著甚麼?”

崔實錄依舊一臉茫然,緊接著就聽見王承嗣靠在床榻上,用力拍著大腿笑道:

“這意味著,老爺親自幫我們斷開了和他之間的因果!今後只要我不再犯蠢主動撞上去,咱們啊,總算是能躲過去了!”

崔實錄臉上的神色卻漸漸變了,他猛地失聲道:“那豈不是說,我們這是斷了仙緣?!”

完了,表哥是真的瘋了!仙緣就這麼沒了,他竟然還這麼開心!

自古以來,多少帝王將相求仙緣而不得,他們倒好,到手的仙緣竟然就這麼扔了?

可王承嗣卻一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語氣恨鐵不成鋼:

“蠢貨!仙緣也得分是誰的!咱們這種身份,攀得上那麼高的存在嗎?你好好想想,一個佃農莫名其妙攀上了天子的關係,卻又不夠資格讓天子時時記掛,最後會怎麼樣?”

“自然是一飛沖天!然後”

崔實錄說到一半,臉色驟變,是啊,看似一飛沖天,最終只會摔得粉身碎骨!

他崔實錄這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聽勸,能勸。

“懂了?”王承嗣挑眉問道。

“弟,受教了!”崔實錄滿臉汗顏,連忙拱手應道。

不過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連忙補充道:“但仙長還說,表哥你最好去一趟白玉橋前的那家酒肆。他說那裡有位前輩,您最好去見一見。”

“他還特意交代,你也可以不去,因為這是你們之間的私事,我們這些外人,只能點到為止。表哥,你看這事?”

王承嗣眉頭微蹙,半晌沒有言語。

他心裡已隱約猜到是誰,只是.真要這般去見一面嗎?

此時此刻,他最怕的其實不是杜鳶這位大老爺。

短暫的遲疑過後,他撐著身子從床榻上坐起,沉聲道:“我出去一趟,你轉告母親她們,不必為我擔憂。”

崔實錄連忙點頭應下,又追問道:

“表哥,如今外面局勢仍不太平,要不要我叫上幾個護衛隨你同行?”    “不必了,我還沒孱弱到那般地步。”

說罷,王承嗣只想獨自靜一靜,便輕輕推開崔實錄,徑直朝外走去。

出了崔府,他並未直接趕往白玉橋,反倒繞路去了蕭家。

他此行,是特意來見蕭家么女——蕭清硯。

兩人相見,王承嗣拱手含笑道:“前輩,晚輩特來拜會。”

蕭清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如今這般光景,還叫我前輩?”

說這話時,她眼底流光溢彩。頓悟而歸,又曾棄生置之死地,這小子,是真的不一樣了!

這般變化,反倒讓她越看越順眼。既然他已然回頭,她也樂得放下先前的架子,多幾分親近。

王承嗣抬手撓了撓頭,略顯侷促地笑道:“還是叫前輩穩妥些,我這會兒還不太適應這般光景。”

“哦?那你先前還想著去退婚之事,如今也作罷了?”

蕭清硯愈發覺得有趣,故意打趣道。

誰知王承嗣卻收起笑意,眼神無比認真地搖頭:“不退了,絕不再提退婚的事!”

他這般直勾勾地望著自己,饒是曾經身為北月山主的蕭清硯,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微微側身,避開他的目光,輕咳一聲問道:“那你今日特意尋來,是有何事?”

王承嗣這才斂了神色,鄭重說道:

“那位老爺,已然幫我們斷開了因果。往後,我們該是徹底安全了。”

比起全然不知其中利害的崔實錄,蕭清硯瞬間便領會了這話的分量。

她猛地抬眼看向王承嗣,下意思緊繃的肩頭驟然鬆弛,長舒一口氣,連聲道:

“這就好,這就好!三教紛爭,百家博弈,天人之事,本就不該是我們這些人能摻和的!”

北月山不小,但得看和誰比,尤其是如今這種真正能夠動搖三教百家的天大紛擾。

“正是如此。不過我今日前來,還有一件事想告知前輩。”

王承嗣話音未落,便被蕭清硯打斷:“是為了你那個小宮主吧?”

王承嗣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輕輕點頭。

蕭清硯見狀,放緩了語氣:“你放心去吧,她這邊有我照看,不會出岔子。只是.她的情況太過棘手,你打算如何幫她復原?”

王承嗣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或許,要去別的天下一趟。”

蕭清硯聞言,眉梢瞬間挑起,語氣凝重:

“你當真確定?如今可不是往日,這般舉動絕非兒戲!”

往昔,跨域去往其他天下雖難,卻也算不上兇險,無非是繁瑣些。可如今這世道,即便有大修護航,也遠不如從前安穩,稍有不慎,便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我已有計較。此事若不趁早解決,我終究難以安心。”王承嗣語氣決絕。

蕭清硯定定看了他許久,最終還是鬆了口:

“既已決定,便放心大膽去做。這邊的事,有我在。”

——

告別了蕭家么女後,王承嗣終於是鼓起勇氣,踏入了那家酒肆之中。

一經入內,便看見了鄒子,或者說自己的師父。

比起他來,鄒子反倒是十分熱切:

“坐,坐就是了!”

待到王承嗣入座,鄒子認真大量過他後,亦是道了一句,叫他分外怔然的話:

“真的是苦了你了啊!”

師祖曾經說過的話,又在鄒子的身上聽到了.

王承嗣張了張嘴,最後甚麼話都沒說,只是靜坐。

但鄒子卻認真說道:

“先前‘我’問過你,要不要來我陰陽家一脈,當時你說不。如今,我還要問你,要不要來我陰陽家?”

陰身叫他改換門庭,是為徹底踩死小說家一脈。

而他則只是出於疼愛和喜愛。

這一點,王承嗣亦是清楚無比。

可他依舊搖頭道:

“不,我不會改庭易祖的。”

這個回答顯然沒超出鄒子的預料。他只是笑著點頭問了一句:

“你可確定?”

“嗯,陰陽家不缺我這麼一個不上不下的。可我小說家,很缺!師父,我不能離開!”

鄒子依舊輕笑點頭,並端起茶壺為他親自斟茶。

可也是在這個時候,鄒子忽然聽見,王承嗣起身求道:

“師父,我想求您送我去往三界分水所在的皇崖天!”

此話一出,鄒子心頭頓時一驚,隨之急忙抬頭看向自己這個徒弟。

皇崖天,道家三十六天之一,有色界之頂,上接輪迴四梵,下鎮三界眾生。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界太陰屬水,為‘至極安寧、寂然通照’

換句話說,他如果沒弄錯的話,這兒關住的,不是曦,就是姬。是那後生定然會去的地方!

想到此處,他是連茶水滿溢位來了都沒察覺的道了一句:

“你去哪兒作甚?你不是.”

可才道了半句,鄒子便無奈收聲,蓋因他赫然瞧見,這便宜徒弟好不容易斷開的因果,又叫他自己連了回去。

“算了,你別後悔就是!”

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師父說的是甚麼的王承嗣認真拱手道:

“弟子,絕不後悔!絕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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