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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4k)

2025-09-14 作者:萬里萬雪

第257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4k)

心中雖有幾分慼慼然,主意卻早已定下。

他面上未露分毫,只淡淡道:

“活得越久,便越明白活著有多難得。是以比起這些身外之物,我更在意能否好好活下去。”

“這枚寶丹固然難得,可對我而言,終究不如一門實打實的保命之術。眼下,你還有別的問題嗎?”

妖豔女子眉尖微蹙,一雙勾魂眼細細打量著他,似在分辨這番話的真假。

在她的印象裡,這人從不是會做此選擇的性子。可琢磨了半晌,她實在想不出這般交換對自己有何不妥:畢竟一邊是自己早已熟稔的逃命手段,另一邊卻是求而不得的寶丹。

這麼一對比,自然是交換更划算——反正那保命之法,也算不上甚麼關乎大道核心的不傳之秘。

於是她斂去疑慮,欣然點頭應道:“既如此,自然可以。”

見她應下,烏衣客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只是他沒料到,那妖豔女子竟在此刻忽又重新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慮: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烏衣客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慣常的平靜,只淡淡反問:

“何事?”

女子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時,目光已多了幾分探究,一字一頓道:

“你不覺得,落在這地方的劍.未免太多了些?”

她來得早,又因重器現世的氣機隱隱外洩,弄得瀾河周遭都好似裹上了一層鋒銳,是以早已知曉河底藏著一把。

可真站到這兒才驚覺,此間藏著的劍遠不止一把——便是她眼下盯上的這柄看似“不高不低”的,亦是一口難得的仙劍。

而在此間,這般品相之上的劍竟有好幾柄,由不得她不心生疑惑。

殊不知,這話剛落,烏衣客的眼神便驟然沉下,眼底掠過絲警惕:這女人竟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可不成!她若真反應過來,自己還怎麼脫身?

念頭轉得極快,他面上已勾起抹嗤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天地間怪事本就多如牛毛,有甚麼值得深究的?你也是成名多年的修士,難道不懂個越是珍貴的寶物,越要冒幾分險?既沒膽子闖,又何必來這險地?”

“倒不如躲回你的洞府,安安穩穩熬到大世落幕,不比在這兒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強?”

這兩句激將的話戳中了要害,妖豔女子愣了愣,隨即緩緩點頭,似是被說服了:

“你說得也對。都到這地步了,糾結這些反倒多餘。”

烏衣客心滿意足道:

“嗯,我先去看看你找來的那些小妖怪。”

“拜託了!”妖豔女子微微點頭。

待到烏衣客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之中。

待到那妖豔女子重新抬頭之時,卻見是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絕對不對勁!

而且他似乎不想自己離開?

想到此處,她從芥子物中取出了自己賴以偷師塗山的那門了得遁術。

這是術,不是法,尋常人或許會覺得分外難入,可於他們這般境界的修士而言,說是看幾眼就大成,自然也是誇張。

但看完了,就學個大差不差還是簡單。

所以沒有絲毫的猶豫,她便在幾處關鍵做了一點小小的修改。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也別給誰說甚麼聊齋。

——

河西縣的酒樓裡,杜鳶正對著又一圈聚攏來的百姓講著故事。

從前講書是為混口飯吃,如今卻是實打實的興趣。

把好好藏在心裡的珍奇故事說給旁人聽,看他們或屏息凝神、或拍案驚歎的模樣,實在是件舒心之事。

尤其是聽到聽眾發自內心的稱讚時,那份滿足感格外真切。

這份滋味,和當初救下西南時那種如釋重負的暢快不同,卻另有一番妥帖。

就像曬了場春日的好太陽,讓人打心底裡喜歡。

可偏偏就在杜鳶的故事講到最扣人心絃處,變故陡生。

幾個人影瞬間闖入其中,引得周遭聽眾紛紛皺眉。

不等開口,卻驚見其中幾人居然披著鐵甲拿著兵刃,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等。

甚至就在他們身後,還有縣太爺帶著的衙役們唯唯諾諾的欠身候著。

眾人正自驚疑不定時,卻見那為首的年輕公子目光掃過杜鳶,陡然眼睛一亮,搶步上前便納頭拜倒,聲音帶著幾分未平的急促:

“小子琅琊王氏王承業,今日特來拜謝小先生救命之恩!”

“琅琊王氏?!”

這四字如驚雷落地,在場之人霎時一片譁然。

五姓七望,雖然沒有個準確高低,但琅琊王氏一直是隱首!

畢竟,這可是中古第一世家啊!

是而,哪怕是河西縣這地方的普通百姓,都是清楚琅琊王氏四個字究竟意味著甚麼。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打量著這位年輕公子。

對方儀容不俗,但似乎受了點驚嚇,以至於面色好像不太對勁?

而杜鳶在聽到王承業這個名字時,好奇問了一句:

“王承嗣是你何人?”

王承業心頭一驚道:

“好叫小先生知曉,王承子嗣乃是我堂兄。只是他已許久未曾歸家,族中長輩都在掛念,您、您莫非知曉他的下落?”

其實族裡應該沒啥人掛念他,哪怕是伯父和伯母。

畢竟他這堂兄素來膽小怕事。走時又捲走了不少財物。如今指不定是在甚麼腌臢地方窩著呢。

如此那裡需要人擔心他的安危?

反倒是得擔心這傢伙敗光了錢財,以至於曝出身份,又髒了他們王氏的門楣去。

還真認識啊。

杜鳶心頭好笑,那位王公子,他可真的太熟了。

所以便是點點頭道:

“算是知道,但不好說是認識,畢竟,他比較熟的應該是此前一直與我論法的一僧一道。”

王承業心頭驚訝更甚:

“您乃世外高人,一身本事,小子從未見過。能與您論法之人,想來也是一方名宿,我這堂兄居然有此等機緣?”

他堂兄在他們王氏,一直被視作紈絝的標杆,誰要像他幾分,那便是廢了。只能靠著家中廕庇混個閒職度日。

前陣子聽說他因與伯父爭執,竟賭氣離家出走,族中更是一片“果然如此”的嘆息。    可如今聽小先生所言,他那堂兄不僅結識了方外之人,竟還似有了正經行徑?

“你家的堂兄倒是個妙人,日前先去了青州,然後又去了西南。青州時還沒甚麼表現,只能見得個熱心腸。”

“可等到了西南,他是搖身一變,不僅保下了十幾萬的災民,還跟著老將軍立下了不少功業呢!”

不是,您說的真是我那個堂兄???

自從見過了那隻要幾十文錢便能降妖伏魔的木牌後,他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在為甚麼事物感到波瀾了。

可眼下,他又覺得這個世界變得陌生了。

先是從沒見過的妖怪跑路上吃人來了,然後又是以紈絝出名的堂兄變得上進且出彩了。

愣愣許久,他終於是用著一張及其複雜的臉,在心頭道了一句:

‘這世道終究是癲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見他面上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杜鳶便又補了一句:

“此事絕非我信口胡謅,畢竟西南之地親眼見過的人不計其數,斷做不得假。”

說罷,他話鋒一轉,看向對方問道:“你既說有救命之恩,那你方才究竟是遇了何事?”

聽到這話,王承業這才如夢初醒,忙拱手躬身道:

“家中長輩催得緊,小子先前為了趕路,一時心急抄了山間小徑,沒曾想竟遇上妖孽攔路!我身邊這幾個護衛,當場便折損了三位!”

他語氣仍帶著後怕,又急忙補充:

“萬幸的是,多虧這兩位壯士持著您的木牌出手相助,小子不僅僥倖撿回一條命,連那妖孽也被一接了木牌的金甲神人給收拾了去!”

說著,他抬手指向身後兩個面帶侷促的樵夫。

杜鳶聞言,眉頭微蹙:“這山裡也出了妖怪?”

王承業連連點頭,語氣愈發急切:

“正是!正是!小子今日來此,一來是向小先生拜謝救命之恩,二來也是想問問先生,為何如今這世間竟妖魔橫行起來?”

這一點真的深深的困擾了他。

別說他活了的這二十來年,便是以前幾百年,也沒聽過這般的事情啊!

若不搞個明白,或者弄個對策出來,他琅琊王氏家大業大,怕是早晚如他一般撞上禍事。

杜鳶微微嘆了口氣道:

“這些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的,但我確實可以說,今後的天地,是會便的不一樣些。”

頓了頓,他又對著在場眾人叮囑:

“所以諸位日後行走世間、待人處事,還請多行善舉。畢竟上天有眼,多攢些福報,總能在危難時避些禍事。”

這話說的眾人又是一陣議論紛紛。既有對未來的迷茫,又有還好提前遇上了小先生的慶幸。

怎料杜鳶隨之又丟擲了一記猛料道:

“且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也該去瀾河那邊看看了。”

王承業一聽,急忙上前說道:

“小先生這是要去瀾河那邊觀景?眼下瀾河還未漲水,景緻怕是要差上許多;先生若是肯多等幾日,待雨季一至,那才是江河交匯之景最佳的時候。”

因為琅琊王氏內部,哪怕是他伯父都覺得他這個堂兄沒救了。

所以,他還有另外幾人,才是按著接班人的標準去培養的。

加之他本身才學出眾,即便未曾親至各地,對那些地方的風土人情、時節變化也瞭如指掌。

旁人只當他記這些是為了知曉何處風景何時最佳,全一個博聞的佳名。

卻不知他記的內裡,藏的全是實務,比如哪個時節易鬧洪災、哪個時段便於行軍過境,樁樁件件都是關乎民生、軍國的大事。

於此杜鳶搖頭笑道:

“非也,非也,我來此,是為了看一把劍,而那把劍想來也是此間,妖怪突然多了起來的根本緣由。”

“啊,還有這事?”

“難怪這麼湊巧,感情是這樣。”

人群霎時譁然一片。

年輕公子亦是跟上道:

“如此,還請小子為您安排。”

說罷便朝著身後喊了一句:

“韓縣令,快快安排衙役,前去為小先生清開可以安心查驗的地方來!”

那縣令亦是急忙行禮道:

“下官明白!”

到這兒,杜鳶突然好奇的問了一句:

“你姓韓?益都韓氏和你可有淵源?”

那縣令愣了愣道:

“回小先生的話,下官正是益都韓氏所出,只是不是本家嫡脈。”

杜鳶微微點頭,心道難怪高澄一直再說,這皇帝的各種舉措,只算得個紮根,而不算是落下。

這般情況,他若突然橫死,怕是沒幾年光景,他定下的種種,都會被世家門閥連根拔起。

十幾年的時間,還是太短了點。

想到此處,杜鳶突然回頭對著王承業問了一句:

“你對藥師願怎麼看?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但要答的話,可得如實告知,就當是還了我救你性命的恩情。”

直呼天子名號!?

一聽這話,王承業只感嘴角抽搐不停。

心道這哪裡是能光天化日之下說道的事情?我可不是您這般世外高人啊!

正躊躇著如何開口呢,他突然注意到四下的百姓們似乎全然沒有察覺?

疑惑了一下,他壯著膽子道:

“敢問小先生,這兒,是不是沒有旁人能夠聽見?”

杜鳶笑道:

“我還不至於當眾讓你沒法下來。”

他問對方,只是想聽聽真正的世家門閥對皇帝的看法。

而不是想要讓這個才從妖孽嘴裡活命的倒黴蛋,又被自己架在火上。

一聽真是如此,王承業只得在心裡連連感嘆——真是神仙手段啊!

片刻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湊到杜鳶身前,附耳低語道:

“這話我本不該說,但您救了小子性命,小子不敢不答,所以小子也就直言了。”

“天子其人如狼如龍,兇狠與才能並存。他親政後那套破局之策,狠辣得不留半分餘地。便是我琅琊王氏這偌大根基,都在被他一點一滴,年復一年的慢慢挖掉。”

“宗室的勢、世家的根,全被他死死攥住,半點動彈不得。這份手腕、這份心性,換作旁人,早撐不住這般局面了。故而即便他是在毀我王氏千秋家業,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旁人難及的能耐!”

這些話,他其實有無數種說辭,讓其更加委婉,以至於哪怕被任何人聽去,都沒有辦法說他一點不是。

只是斟酌片刻,他還是選擇了,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因為他一是報恩,二是讓這般高人見其坦誠。

他是凡夫俗子,不知道神仙究竟看不看的透人心。既然如此,那隻能如實相告。

否則,怕是心生厭惡,平白斷了這份難得仙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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