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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英雄天子(4k)

2025-07-29 作者:萬里萬雪

第183章 英雄天子(4k)

“原來如此。”

點點頭後的杜鳶抬手取過那把長刀問道:

“只是,你可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男人喉頭滾動,繼而萬分頹然低頭道:

“自然知道,天子屈尊降貴,豎子人頭落地。在下.甘心領受!”

周遭眾人噤若寒蟬,那光頭大漢更是縮緊了脖子裝死,心中暗暗祈禱不停:宰了這廝,那就輪不到我了吧?

杜鳶輕笑一聲後,舉起了那把長刀,不等落下。

一聲急呼驀然響起:

“還請道友刀下留人!”

杜鳶眉頭一挑,繼而心念一動,順著看去。

只見堤壩之上,一灘清水不僅漫上了堤壩,且正在扭曲成型,僅僅片刻的功夫,便在眾人的驚呼下看見那水團變作了一個長鬚老者。

見杜鳶向著自己看來,那水凝而成的長鬚老者慌忙欠身,迭聲道:

“道友息怒!道友息怒!且莫傷他性命,且莫傷他性命啊!”

聲音重複不停,看來這老者是真的害怕杜鳶給這男人一刀砍了去。

看著這長鬚老者,杜鳶心頭頓時瞭然,難怪那光頭明明背後根本無人,但這水寨卻是給了他異樣之感。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猜錯了正主。

杜鳶的視線在二人之中來回挪動,發現這男人也是一臉不解。

顯然他同樣不知道這老者的存在。

待到那長鬚老者急急趕來。

他慌忙抬手按住杜鳶手中長刀,連忙說道:

“道友息怒,此子雖然誤入歧途,可也絕非凶煞之輩,斷不至於要他性命!”

老者是真的急了,眼前這青衫客,這群凡俗只知道他是寒松山上的煉丹仙人。

可卻不知,此人可是敢在儒家地界擅殺正神的狠辣角色。

修為奇高也就算了,膽子還這麼大!

所以他是真怕杜鳶殺心一起,就給人囫圇砍了。

畢竟和三山君比起來,一個凡俗的性命真的算不得甚麼。

就是,我也是三十六天過來的,怎麼不記得道家一脈有這般兇悍的真君在列?

說著,長鬚老者更是急忙指向堤壩之上正在偷眼看著這邊的災民們說道:

“道友不信可以前去詢問那些災民,在那匪人過來前,此間災民可是對這孩子分外稱讚啊!”

見老者又指向自己,光頭大漢嚇的再也不敢裝死的喊道:

“仙人爺爺息怒,仙人爺爺息怒,小人真的知錯了啊!”

不是要砍那廝嗎,怎麼還是落我頭上了!

第一次的,光頭突然理解了,為甚麼仙人爺爺會那般複雜的問他。

感情背後沒人,真不能出來混啊!

本就沒打算殺了這男人的杜鳶,此刻倒是有些莞爾的從那長鬚老者手中抬起了長刀。

問道:

“你和他認識?他,前世是你門人子侄?”

長鬚老者眼珠子一刻不敢離開的看著杜鳶手中長刀道:

“非也,非也,老夫並無門人轉世託我去尋。”

“那是為何?”

長鬚老者拱手道:

“這孩子我看了許久,心性赤誠難得,根骨亦屬上佳,正欲收入門下!萬望道友高抬貴手,饒他性命!老夫願傾力補償,絕無二話!”

杜鳶看了一眼長鬚老者道:

“殺他非我本意。不如這般,我問你幾個問題,權作補償,你看可好?”

長鬚老者頓時鬆氣,願意點頭那就好辦。

怎料正欲答話,突然聽見那男人喊道:

“不好,我覺得不好!”

老者急得幾乎跳腳,厲聲呵斥:

“痴兒!性命攸關,休得胡言亂語!”

男人梗著脖子,一臉不忿與決絕:

“朝廷昏聵無道,我今日伏誅,是為大義!若苟且偷生,豈非玷汙平生所學,愧對聖賢教誨?!”

老者被他噎得不知如何開口,這就是他看中對方的理由,但不曾想,今日卻因此把他給難住了。

只能轉頭看向杜鳶道:

“道友莫要見怪,他太年輕,不懂事,待我回去調教一二,自然就知道是非對錯了。”

“我何須你來調教?我師從古今聖賢!我胸懷天下真理!”

男人幾乎要從地上蹦起來,但卻被長鬚老者一把按了回去。繼而對著杜鳶陪笑道:

“您看,這孩子的確讀書讀傻了!”

杜鳶沒有回答老者,而是在老者心驚肉跳的注視下,看向了那男人。

見他滿面不忿,杜鳶唇角微揚,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莞爾:

“這朝廷在西南之事上,確有處置失當之處。然此間亂局,早已非人力所能挽回。故而,尚不至於要喊出‘舊朝換新天’的驚天之語。”

男人梗著脖子道:

“怎就是非人力能為了?!若讓我來,無需坐那龍椅!只消領一個西南道大都督之印,我便能統籌排程四方糧秣,保西南萬民泰平!”

話音未落,只聽“咚”的一聲悶響,長鬚老者已屈指狠狠敲在他腦門上,氣得鬍子直抖:

“朽木!痴兒!你我面前這位是甚麼人,你還看不明白嗎?!這西南之地,早非區區朝廷法度所能轄制,已成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的淵藪樂土!你還排程糧草?只怕你剛露個頭,便已不明不白地死在臭水溝裡了!”

書生初時還欲強辯,被老者這麼一點破,再看看眼前深不可測的杜鳶和這水凝而成的老者,滿腔激憤頓時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樣蔫了下去。

好像的確不是人力能及了。

半響後,他方才低頭囫圇了一句:

“天,天子乃真龍真龍既鎮不住天下四方,那便是便是天子失德!不然古之聖朝,何曾聽聞此等妖異遍地之事?”

杜鳶搖搖頭道:

“此言,倒是有些冤枉那位可憐的皇帝了。以帝王而論,他算是做得不錯了。”

神仙鬼怪一類的事情,男人真的無法反駁,唯獨這一點,觸及了他畢生所學所信的核心!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昂首,用盡全身力氣駁斥道:

“不錯?!哪裡不錯了?!世家門閥盤踞州郡之勢依舊分毫未改,之前是甚麼人把持天下權柄,現在就還是甚麼人!您說,他那裡乾的不錯了!”

杜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他道:

“以如今的情況,你應該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吧?”

就當下的情況,能夠讀書,還讀出東西的,基本只會是世家大族出身。

這不是看不起草民,覺得斷無寒門貴子,而是時代如此。

男人微微低頭道:

“我是獨山張氏出生,算是勳貴。”

他對自己的出身十分不齒,不是嫌棄太差,而是嫌棄太好,好到了沾滿草民之血!

每每想起,他都覺得自己往日吃的是民血,穿的是民脂,讓他作嘔不已。

“既然如此,為何要反對世家大族把持天下之勢?”    他昂然抬頭,朗聲而言:

“勳貴以吸食天下世民之血為榮,我恥也!”

這讓杜鳶看的嘖嘖稱奇,繼而對著同樣分外滿意的長鬚老者說道:

“你這眼光,當真不錯!”

屁股坐哪兒就說甚麼話,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可此人卻跳反常理,直達心理。

難能可貴,難能可貴!

長鬚老者十分自得的拱拱手道:

“這孩子心性確乎讓我歡喜,所以您能放他一馬吧?”

“不,不能放,我今日必死!先賢言,大丈夫當死國事也!”

男人說的分外激動,老者聽的也是分外激動,以至於飛起一腳就踹翻了他:

“都說了你讀書讀傻了!你只讀了皮,你沒讀出裡!”

被踹到在地的男人還在不斷喊道:

“胡言亂語,我那裡錯了?而且你還沒有回我這狗皇帝怎麼就做的不錯了?”

見老者還想要上去給他兩腳,杜鳶急忙勸他停下:

“道友息怒,息怒!少年意氣,總是如此。”

一下子的,雙方境地居然反轉。

老者聽的長吁短嘆道:

“道友啊,你看看這小子,太愣了啊!”

杜鳶笑笑沒有答話,而是看向男人道:

“你不是要我答你嗎?好,我這就來答你的話。”

男人頓時來了精神道:

“我洗耳恭聽!”

杜鳶想了一下,指了指他問道:

“你可知道,你們這個皇帝開了多少年科舉?”

男人連連搖頭:

“十幾年了,我看得出他想幹甚麼,但根本無用,九品中正一日不去,這滿朝官位就永遠是門閥的!”

科舉之前,世家大族想要甚麼官位,就要甚麼官位。科舉之後,世家大族還是能夠出仕即貴,這科舉開了有甚麼用?

杜鳶點點頭道:

“對啊,僅僅這樣的確不行,所以我再問你,你們這個皇帝的內閣設立了幾年啊?”

“五六年吧,不過是他用來集權之用罷了。這還能”

反應出了甚麼的男人瞬間一愣,繼而抬頭看向杜鳶。

杜鳶則是徐徐說道:

“以科舉撬動九品中正,提拔寒門子弟為己用,再借勢搭建內閣,越過被世家牢牢攥住的三省六部。”

男人越發愕然,杜鳶也是輕笑道:

“皇帝是龍椅的主人,但卻不是朝堂的主人。所以他需要力量來支援自己。特別是,這個皇帝,我記得是少年登基吧?”

“是,陛下少年登基時,四海動盪,主幼國疑。”男人下意識接話,聲音已有些發顫。

“主幼國疑,手中無可用之人,便先以宗室制衡世家,再開科舉引寒門入局,最後用內閣分三省六部之權。”杜鳶輕輕叩了叩長刀,“一步一步,從毫無根基到把刀架在了天下世家的脖子上。你說,這算不算得‘不錯’?”

回憶著青州安青王一事的杜鳶,慢慢說出了這位皇帝登基後所做之事的核心。

莫說是他們這邊還在和世家門閥共天下的局面,就是換做杜鳶家鄉的歷代君王過來,怕也沒幾個能做到他這份上。

英雄天子之名,確乎無錯。

男人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絮,先前的憤懣與嘶吼,竟在此刻悉數卡在了舌尖之上。

杜鳶也低頭看著他笑道:

“誠然他可以做的更好,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所以啊,莫要苛求!”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沉沉昏黃,語氣裡添了幾分悵然:

“若此刻當真有位聖天子,能掃平八荒六合,保天下安泰,創萬世基業,轉瞬之間便讓山河澄澈、四海清寧——那如今這位,自然算不得甚麼,隨手丟進臭水溝裡也無妨。”

“可問題是,眼下沒有啊。”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砸在男人心頭。

看著瞪大了嘴巴的男人,杜鳶又看了一眼裝死不停的光頭大漢,繼而對著他道:

“再就是,你這書的確讀的有點浮於表面。畢竟,你只覺得皇帝能做到甚麼,卻不曾想,很多時候的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的。”

杜鳶指向心驚膽顫的光頭大漢道:

“比如,在這傢伙來之前,你可以在這水寨大展拳腳,一切欣欣向榮,周遭災民想來也對你萬般稱讚,可他來了之後,你看看,你還能如往昔一般嗎?”

男人越發頹然的低下頭,最後心悅誠服的朝著杜鳶拱手拜道:

“的確是在下淺薄了!”

杜鳶擺手笑道:

“你也不用灰心,你想的都沒錯,只是你還太年輕,所以才會抓不住根本。”

男人聞言,喉頭越發聳動的看向了杜鳶。

這讓杜鳶好奇問道:

“可還有事?”

男人說道:

“可您不也十分年輕嗎?”

杜鳶瞬間啞然失笑,正欲開口,卻突然聽見一聲似曾相識的‘碰’聲響起。

只見長鬚老者又敲了他一記道:

“你個蠢貨,先前是你見聞太淺,看不出根本厲害怪不得你,現在你怎麼還這麼蠢?你都喊仙人了,還能如你所見?”

說著他更想要指著自己說兩句,他都不知道是那年的老黃曆了,更何況是這位修為不知道高了自己多少的道友呢?

“你日後是要跟我修行的,你必須記住,皮肉之相,最是看不出神仙高低!”

這話讓杜鳶有點尷尬,因為他真的和外表一樣年輕.

但如今這種情況,顯然不能開口解釋。

只好輕笑兩聲表示知道。

繼而略顯羨慕的看了一眼那男人。

正常來說,他該是和對方這般‘年輕一代’同臺競技的。

可怎麼就變成了和各家藏著的老東西,老怪物打擂臺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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