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Severing the Seeds, Shattering the Shackles; Supreme Yang Conquers the Hidden Evil.
時間倒回十五日前。
火焰山深處,熔岩洞穴。
這裡終年燃燒著不滅的地火,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刺鼻氣味。洞穴中央,一方天然形成的赤紅石臺上,八個人圍坐成一圈。
正是放山人,以及被他以神通手段“請”來的七位當世頂尖高手:
原武朝大內總管王勄,臉色難堪,眉心一道血紋時隱時現;
原武朝大將軍檀濟道,虎目怒睜,周身氣息起伏不定;
赤山禪院傳燈法師,身披破爛袈裟,閉目誦經,但額角青筋暴起;
五頂山人苗潛,道袍焦黑,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
聸耳王姑兮箏,這位唯一的女士此刻髮髻散亂,但眼中銳氣不減;
箭神呂成空,揹負的長弓已折斷,雙手微微顫抖;
青衣使者仙師渠,青衣染血,氣息最為虛弱。
七人身上,皆纏繞著一條若隱若現的血色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他們的心口——那是柳元西種下的“奪舍道種”,既是控制他們的枷鎖,也是汲取他們修為的通道。
“放山人道友……你究竟……想做甚麼?”傳燈法師艱難開口,每說一個字,眉心血紋就閃爍一次,帶來鑽心的痛苦。
放山人盤坐中央,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金光看似溫和,卻將洞穴中的熾熱完全隔絕,更隱隱對抗著七人身上的血色鎖鏈。
“諸位道友,老夫將諸位‘請’來此地,只為做一件事——”放山人睜開眼,目光掃過七人,“助諸位,斬斷柳元西的‘道種’,重獲自由!”
“甚麼?!”七人齊齊變色。
王勄苦笑:“放山人,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但這道種不同於‘奴印’……乃柳賊以無上神通修為種下,如今他已突破至天愆境,與我們神魂本源相連更甚。強行斬斷,我等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這一年多來,我們何嘗沒有嘗試過?皆以失敗告終!”
“那是因為,你們嘗試的地方不對。”放山人緩緩道,“火焰山,地火熔岩深處,蘊含至陽至烈之氣,正是陰邪道種的剋星。更重要的是——此地地脈特殊,能完全隔絕柳元西的感知。在這裡斬斷道種,他一時半刻察覺不到。”
苗潛眼中閃過希望,但隨即黯淡:“即便如此,斬斷道種需要的力量……除非有天愆境以上的修為,否則……”
“老夫有。”放山人平靜道。
七人同時看向他,眼中滿是震驚。他們知道放山人實力深不可測,憑藉絕學可與突破前的柳元西相抗衡,可現在對手已然突破至天愆境巔峰,正向著傳說中的“長生境”衝擊。
這放山人,又怎會能也是天愆神境?!
放山人微微一笑,周身金光突然大盛!那金光不再溫和,而是化作實質的威壓,充斥整個洞穴!石臺下的熔岩竟被這威壓生生壓得下沉三尺!
更可怕的是,放山人眉心,緩緩浮現一道淡金色的豎紋——那紋路與柳元西的血紋有三分相似,卻更加古樸、深邃,散發著浩瀚如星空的氣息。
“這……這是……”仙師渠聲音顫抖,“傳說中的……‘造化天眼’?你……你難道也突破到了天愆境?!”
“三十年前,老夫遊歷崑崙墟,偶得上古傳承《造化真經》,苦修至今,終成‘造化天眼’。”放山人搖了搖頭,淡淡道,“此境雖未完全超越天愆,但已觸控到了門檻。若非如此,老夫豈敢與柳元西周旋至今?!”
七人目瞪口呆。
他們一直以為,放山人雖強,但最多與柳元西在伯仲之間。沒想到,這位神秘的高人,竟早已走到如此境界!
“之所以一直隱藏實力,是因為柳元西的‘九轉奪舍’太過詭異。”放山人解釋道,“他每奪舍一人,修為便精進一分。若讓他知道老夫真實實力,必會不顧一切提前對老夫下手,將老夫煉為爐鼎。屆時,天下再無制衡他的人。”
姑兮箏顫聲道:“那現在……你是要……”
“現在,是時候了。”放山人目光深邃,“柳元西閉關衝擊長生境,這是他最強大也最脆弱的時刻。強大在於,他若突破,天下無人能敵;脆弱在於,突破之時,他必須全力運轉功法,對道種的控制會降到最低——這正是斬斷道種的最佳時機!”
他看向七人:“諸位,可願信老夫一次?斬斷道種,重獲自由,然後隨老夫前往燕山,助我那孫兒一臂之力,共誅柳賊!”
七人面面相覷。
幾十年來,他們在各自區域想盡榮華富貴和天下人追捧,可“天山鼎壇”過後,他們便成了提線木偶,被柳元西操控著做了無數違心之事。
王勄、檀濟道曾是大武忠臣,卻不得不助柳元西公然反叛;傳燈法師本是赤山精神領袖,卻被逼成為狼神教傀儡;苗潛、姑兮箏、仙師渠,無一不是一方豪雄,卻淪為柳元西的棋子。
自由,是他們夢中都不敢想的奢望。
良久,檀濟道第一個開口,虎目含淚:“老夫縱橫沙場四十年,沒想到晚年淪為傀儡,助紂為虐……若能重獲自由,縱死何妨!放山人,請施術!”
“算我一個。”王勄咬牙,“這條老命,早就該在十九年前隨先帝去了。苟活至今,本以為能重現卲陵王榮光,兵不血刃地掌控朝堂。可如今……只為等一個機會——誅殺柳賊的機會!”
傳燈法師雙手合十:“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若能誅魔,老衲願舍此殘軀。”
苗潛、姑兮箏、呂成空、仙師渠相繼表態。
放山人點頭:“好!那便開始!諸位記住,斬斷道種之時,會經歷神魂撕裂之痛,堪比凌遲。但無論如何,必須守住心神,否則前功盡棄!”
他雙手結印,眉心造化天眼金光大放!七道金色光束射出,分別籠罩七人!
幾乎同時,七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們心口的血色鎖鏈劇烈掙扎,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瘋狂扭動!鎖鏈與心臟連線處,血肉模糊,黑血噴湧!
此時,鎖鏈中浮現出柳元西的面容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
“放山人!你敢壞本尊大事?!”
“柳元西,你的末日到了!”放山人厲喝,金光更盛!
熔岩洞穴劇烈震動,地火噴湧!整個火焰山,開始崩塌!
這一場神魂層面的交鋒,持續了整整七日。
七日間,火焰山三十里山體崩塌,烈焰沖天,宛若末日。山中潛伏的狼神教高手,試圖闖入干預,皆被放山人事先佈下的陣法絞殺。
第七日,黎明。
“咔嚓——!”
七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七條血色鎖鏈,齊齊斷裂!斷裂處,黑血噴濺,但隨即被金光淨化!
七人癱倒在地,渾身浴血,氣息奄奄。但他們眉心的血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失!
“成……成功了……”王勄虛弱地笑道,老淚縱橫,“你孫兒去了我的‘奴印’,如今你又幫我斬斷了‘神種’,自由的感覺,真好!!”
放山人收功,面色虛弱,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連續七日催動造化天眼,對抗柳元西留在道種中的神魂印記,即便以他的修為,也幾乎油盡燈枯。
“快……離開此地……柳元西很快會察覺……”放山人強撐著起身。
八人互相攙扶,衝出崩塌的洞穴,化作八道流光,向著燕山方向疾馳。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道種斷裂的瞬間——
天山絕頂,玄冰密室。
正在閉關的柳元西,突然睜開雙眼!
金銀雙瞳中,閃過一絲血光。他感應到,自己種在七人身上的道種,被強行斬斷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刻了。”柳元西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放山人,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也只有你,有能力斬斷我的道種。”
他緩緩起身,走到冰壁前。冰壁映出的影子,已不是半人半魔,而是一尊完整的九頭魔狼虛影,十八隻眼睛同時睜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你以為,斬斷道種,就能削弱我的力量?”柳元西輕笑,“錯了,大錯特錯。那七人道種中積累的修為法則,早已被我汲取大半。剩下的,不過是維持控制的殘渣。你斬斷它們,反而幫我卸下了負擔,讓我能更專注於最後的突破。”
他撫摸著眉心那道已變成暗金色的豎痕:“更重要的是……你們聚集在一起,正好省了我一個個去找的麻煩。”
“放山人,你修為通天,正是我需要的‘武學巔峰爐鼎’;你那孫兒海寶兒,身負雷家純血,是‘天資絕頂爐鼎’;至於‘上古異獸’……”他望向密室深處,那裡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正緊緊跟蹤著的上古蛟龍的行蹤,“上古惡蛟的蛟珠,我也會取得。只差最後一步——‘天地混沌之氣’。”
“而這混沌之氣,唯有在百萬生靈廝殺、血流成河、怨氣沖天的戰場上,才會大量湧現。”柳元西眼中閃過殘忍,“所以,我需要一場大戰,一場席捲天下、伏屍百萬的大戰。海寶兒集結百萬大軍,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祭品’!”
他走到密室中央,那裡刻畫著一個巨大的血色法陣。
“十日之後,燕山……不,應該是天山腳下。”柳元西盤坐法陣中,雙手結印,“待你們全部到達之時,便是我降臨之日。屆時,我將同時奪舍放山人、海寶兒,吞噬上古惡蛟殘餘精元,汲取戰場混沌之氣——四者合一,渡劫境,必成!”
他閉上眼,周身血色氣旋再次湧現。這一次,氣旋不再是人臉,而是無數掙扎的亡魂虛影。
整個密室,陷入死寂。
千里之外的莽蒼密林深處,上古惡蛟正埋首扒拉著靈食酣暢覓食,身形忽然猛地僵住——跟著猝不及防打了個山響的大噴嚏,噴得周遭飛沙走石、枝葉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