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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第1029章 破浪向西行 杯酒溫初心

2026-01-23 作者:柳元西

Chapter Sailing West, A Shared Drink, Kindled Hearts.

許久,平江遠緩緩睜開眼,對著榻上的帝王,深深叩首。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平江門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是欣慰,是悲哀,還是愧疚?

“去吧。”他揮揮手,“記住今晚的話。從明日起,你只是朕的太子平江遠,與海寶兒,與江湖,再無瓜葛。至少在明面上,再無瓜葛。”

“兒臣告退。”

平江遠起身,退出暖閣。每一步都沉重如鐵。

門外,宮騰靜靜候著,遞上一件披風:“夜深露重,殿下保重。”

平江遠接過披風,忽然問:“大監,你說一個人要走到最高處,需要捨棄多少?!”

宮騰垂目:“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陛下當年登基時,捨棄的比殿下今日要多得多。”

平江遠笑了笑,可那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

許久過後,平江遠掏出海寶兒留給他的那塊木質令牌,在宮騰面前輕輕晃了晃,低聲問道,“大監,少主給了我這個,你意下如何?”

初見令牌,宮騰原本平靜無波的臉色突然有了變化。他抬眼時,已經稍有朦朧,“沒想到,他居然把這股力量送給了你……也罷,告知你也無妨,老奴便是十二暗樁之一的瀚海樁。往後殿下但凡有所吩咐,必當誓死追隨!”

平江遠沒有回話,只是欣慰地點了點頭,而後轉身走入夜色,背影在宮燈下拉得很長,很長。

暖閣內,平江門劇烈咳嗽起來,錦帕上的血跡更多了。他望著太子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哼,柳霙閣,你們設計和利用苡兒對朕下劇毒,當真以為朕查不到嗎?二十多年前朕沒有屈服,往後朕依舊寧死不屈!準備接受那麒麟子的瘋狂報復吧……”

燭火跳動了一下,熄滅了。

黑暗中,只有帝王的嘆息,久久不散。

而平江遠走在回東宮的路上,抬頭望著滿天繁星,忽然想起海寶兒曾經說過的話:

“蔣大哥,你看這星星,每顆都有自己的軌跡。有時候兩顆星看起來很近,其實相隔萬里。但只要還在同一片夜空,就總有重逢的一天。”

“少主。”他對著星空輕聲說,“等我。等我有能力掌控自己的軌跡那天,我一定去找你。一定。”

夜風吹過,帶走低語,卷向不可知的遠方。

棋局已經佈下,棋子已經落位。

而真正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滄溟海,夜。

墨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鱗,就像一頭蟄伏巨獸的脊背。樓船“破浪號”又化身一片孤葉,在無垠的海面上向西而行。桅杆上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晃,投下不安的光暈。

海寶兒獨立船頭,海風掀起他墨藍色的衣袂。身後,昇平帝國的海岸線早已消失在黑暗深處,前方是茫茫未知。但他的目光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海少傅,夜深了。”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武承零披著一件素色披風走來,手中端著溫好的酒壺和兩隻玉杯,“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海寶兒轉身,接過酒杯。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回甘。他看著眼前這位武朝公主,她眉眼間的英氣在夜色中柔和了幾分,但那雙眸子依舊清澈銳利。

“承零。”他忽然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可是關於上官皇后?”武承零微微一笑,似早有預料。

海寶兒點頭:“那日紫宸殿上,皇后以鳳譽擔保,力保平江遠。以我對皇后的瞭解,她雖剛烈,但絕不會輕易在那種場合與皇帝公開決裂。你……究竟是如何說服她的?”

武承零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船舷邊,望著翻湧的海浪,許久,才輕聲道:“其實很簡單。我與上官皇后相談甚歡,相見恨晚,所以既沒有用財帛,也沒有用權謀,只是與她……打了兩個賭。”

“賭?”

“第一個賭。”武承零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我賭她恨風家,比恨任何人都深。”

海寶兒眼神微凝。

“你可能不知。”武承零緩緩道,“皇后一族,當年為保升皇登基,可是拼盡了全族性命。原本以為升皇登基後會與風家不死不休。但奈何,風家底蘊著實深厚,即便以往站錯了隊、現在被打壓至歷史最低谷,可依舊沒有覆滅。”

海寶兒倒吸一口涼氣。

“這筆血債,皇后記了三十年。”武承零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她隱忍這麼多年,一方面是對平江門還抱有幻想,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平江遠登臨大位。”

“所以……”

“所以我說服了她,平江遠是唯一可能替她報仇的人。”武承零直視海寶兒,“風家扶持平江苡,一旦平江苡登基,風家權勢將達到頂峰,屆時上官家將徹底失去復仇的可能。而平江遠不同——他無依無靠,需要助力;他有能力,有孝心;更重要的是,他與風家已是死敵。”

海寶兒若有所思:“但這不足以讓皇后賭上鳳譽和整個帝國的未來。”

“所以還有第二個賭。”武承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我賭她……是個母親。”

她頓了頓,繼續道:“皇后只有平江遠一子。這幾年,平江遠性情變化,她不是沒有懷疑,但她選擇不問——因為她在這孩子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兒子’該有的樣子。”

“真正的兒子?”海寶兒內心一緊。

讓蔣崇假扮平江遠一事,除了鬼手官鰲、茵八妹和自己知道之外,再無其他人知曉,可武承零為何如此信誓旦旦?

可對方接下來的話,終於讓他鬆了一口氣。

“仁孝,擔當,胸懷天下。”武承零輕聲道,“而不是像平江苡那樣,只會趨炎附勢,玩弄權術。我告訴她,您已經失去過一個‘兒子’了,難道還要親手毀掉另一個嗎?哪怕這個‘兒子’的血脈存疑,但這幾年他喚您母后時的真心,他處理政務時的認真,他對您的孝順,難道是假的嗎?”

海寶兒沉默了。

“皇后聽完,哭了。”武承零的聲音柔和下來,“她說,這深宮裡,真心是最奢侈的東西。平江遠給她的,恰恰是她最缺的。所以她願意賭——賭這個孩子,值得她用一切去保護。”

“就這麼簡單?”海寶兒總覺得還有隱情。

武承零忽然狡黠地眨眨眼:“當然,我還加了一點小小的……籌碼。”

“甚麼籌碼?”

“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國公主,也是父皇最寵愛的孩子!”武承零壓低聲音,“我告訴她,平江遠是你要保的人,所以也是我這個武朝公主要保的人。即便將來困難重重,我武朝皇室定會全力支援!”

我滴個親孃唉。這個公主,當真不簡單吶。

海寶兒愕然:“你就那麼篤信皇后會答應?!”

武承零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披風繫帶:“但這個賭,讓皇后看到了希望。”她頓了頓,眼波忽然轉向海寶兒,在月光下漾起一層狡黠的光,“人嘛,只要眼前晃著點盼頭,就敢把身家性命押上去——就像我現在這樣。”

她忽然往前湊了半步,海風將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送進海寶兒鼻尖。那張總是帶著三分英氣的臉,此刻竟浮起一抹罕見的紅暈,連耳根都染上了淺淺的粉色。她抿了抿唇,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對了,我的海少傅——”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手指悄悄勾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本公主又是替你周旋皇后,又是陪你闖刀山火海的,”她眨眨眼,聲音忽然放輕,卻字字清晰,“你打算……甚麼時候娶我呀?”

“噗——”

海寶兒剛入口的酒險些全噴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擦了下巴,瞪大眼睛,像是剛才聽到的不是一句話,而是一道驚雷。

“等、等等……”他往後微仰,差點撞到船舷,“這話題是不是跳得有點遠……?”

“遠嗎?”武承零歪著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你算算,我孤身一人秘密潛入皇宮,幫你勸皇后的時候,是不是像在替你下聘?剛才打架的時候,是不是像在和你拜天地?就連現在——”她指了指腳下隨波搖晃的船,“這像不像洞房花燭夜的……船震版?”

“船震是甚麼鬼啊!”海寶兒耳朵唰地紅了,語無倫次,“公主,這、這種詞你從哪兒學來的?!”

“話本里都這麼寫呀。”武承零一臉無辜,手指卻更過分地輕輕扯了扯他袖子,“怎麼樣?聘禮不用太麻煩,東萊的珊瑚、明珠隨便給幾箱就好。要是現在沒準備……”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先付個定金也行?”

海寶兒像被燙到似的往後一跳,後背“咚”地撞上桅杆。他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了幾下,最後只能捂著臉長嘆一聲:

“公主,咱們現在還在被追殺的路上……”

“趁著姝昕姐姐回孃家,我更要抓緊時間把名分定下來呀。”武承零笑盈盈地逼近,把他堵在桅杆和自己之間,“萬一待會兒又竄出一船殺手,我總不能還喊你‘海少傅’吧?多生分。”

“那也不能喊夫君啊!”

“那就喊‘駙馬爺’?”武承零眼睛彎成了月牙,“或者……‘心肝兒’?‘寶貝兒’?你挑一個?”

海寶兒已經想跳海了。

“我、我覺得當務之急是先規劃航線……”他試圖從她手臂下方鑽出去。

武承零卻輕巧地一擋,忽然收起玩笑神色,直直望進他眼底。月光灑在她睫毛上,映出一片柔軟的陰影。

“海寶兒。”她輕聲說,這次沒有笑,“我是認真的。”

海風忽然靜了一瞬。

海寶兒怔住了。他看著她眼中那片清澈而執拗的光,正要開口,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卻先於理智驟然繃緊——

不對。

風裡有別的東西。

不是海腥,而是極淡的、被夜風揉碎了的鐵鏽味。遠處墨浪翻湧的節奏裡,摻進了一絲不諧的、規律的划水聲,輕得幾乎被波濤吞沒。還有樓船的某個角落裡,隱隱襲來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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