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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第1027章 舊誓震君心 別字透決絕

2026-01-23 作者:柳元西

Chapter An Old Oath Shakes the Sovereigns Heart; A Single Word of Farewell Speaks of Utter Resolve.

皇后趁勢逼近,目光灼灼,寸步不讓:“為國本穩固?哈哈,好一個為國本穩固!陛下,您是真糊塗了,還是被老糊塗了?!廢了遠兒,讓誰上位?讓您那個從山溝裡撿回來、只會對風笑今搖尾巴的廢物平江苡嗎?!”

“你給朕住口!苡兒他……”平江門試圖維護。

“他甚麼?!”皇后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譏諷,“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傀儡!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文治?他連一篇像樣的策論都寫不出來!武功?他怕是連劍都握不穩!心胸狹隘,目光短淺,除了玩弄些上不得檯面的陰謀詭計,他還有甚麼?”

“陛下,您告訴我,把萬里江山交給這樣一個廢物,您是不是嫌你昇平國祚太長,想早點斷送在您手裡?!”

文不成武不就,說得就是他“平江苡”!

“上官明玥!你這是在詛咒帝國,詛咒朕!”平江門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皇后,“朕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為了保住那個假貨的太子之位,甚麼話都敢說!”

“假貨?”皇后冷笑連連,眼中滿是悲憤與失望,“陛下,您口口聲聲假貨,證據呢?就憑風笑今那套鬼都不信的‘溯源術’?我上官明玥敢以我父兄在天之靈起誓,遠兒就是我上官家的外孫,是您的嫡子!您若不信,現在就下旨,將我廢黜,將上官家最後這點血脈趕盡殺絕!好給您那心心念唸的‘真皇子’平江苡,還有他背後的風家,騰出地方來!”

她的話簡直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子,不僅割向皇帝,也割向自己,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您別忘了,當年是誰把您從三皇兄的屠刀下搶出來的?是誰的族人的血,染紅了通往金鑾殿的每一級臺階?!是我上官家!舉全族三百七十一口的人性命,才護你登上的皇位!”

“陛下,您今日若執意要動遠兒,就是在我上官家累累白骨之上,再踏上一隻腳!就是向天下宣告,您平江門,是個忘恩負義、刻薄寡恩、連自己親生兒子和髮妻家族都能捨棄的昏君!”

“昏君”二字,堪比驚雷炸響在鳳儀宮。

平江門目眥欲裂,猛地揚起手,似乎想摑過去,但看著皇后那雙燃燒著仇恨與絕望、卻毫不退縮的眼睛,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皇后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但那不是軟弱的哭泣,而是血淚的控訴:“您以為廢了遠兒,您就能高枕無憂?錯了!風家扶持平江苡,不是為了給您平江氏延續香火,是為了有朝一日,讓這江山改姓風!平江苡那個山野村夫,不過是他們擺在臺前的提線木偶!等您百年之後,或者等您老糊塗了,這朝堂上下,還有誰記得您平江門?只怕到時,連太廟裡您的牌位,都得看風家的臉色才能擺得安穩!”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毒,將血淋淋的未來撕開擺在平江門面前。

平江門踉蹌後退,扶住冰冷的蟠龍柱,胸口劇烈起伏,快要喘不過氣來。皇后的指控,雖然極端,卻像毒蛇一樣鑽入他心底最隱秘的恐懼。

他何嘗不知風家勢大?

何嘗不知平江苡庸懦?

只是那血脈疑雲如鯁在喉,只是他慣於用平衡之術,卻沒想到被皇后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逼到了必須二選一的絕境。

“你……你糊塗啊……”他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掙扎的嘶啞。

“不是臣妾糊塗,是陛下自己糊塗至極!”皇后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遠兒或許不完美,但他有擔當,有見識,有仁心,更關鍵的是,他心向的是平江氏的江山,不是風家的權柄!這幾年,他的努力,他的政績,滿朝文武有目共睹!放著這樣一個有能力、有威望、能制衡風家的儲君不要,非要去選一個註定亡國的廢物,陛下,您的帝王心術,就是用來自毀長城的嗎?!”

“夠了!”平江門終於爆發出一聲低吼,打斷了皇后連珠炮般的質問。他閉上眼,太陽穴突突直跳,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冰冷的決斷。

他不再看皇后,而是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聲音低沉而危險:“好,很好。上官明玥,你的話,朕記住了。太子,朕不動便是。”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冰錐刺向皇后:“但你也要記住,風家的底蘊比國祚還長,他們豈是表面上的那麼簡單!我平江氏數十代君王都未能將他們徹底剷除,就憑你的遠兒恐怕也做不到!還有,這是朕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也是給你,給上官家的最後一次機會。看好他,管好他。若他行差踏錯半步,若他讓朕抓住任何把柄,若他不能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位置……屆時,朕會親自動手,清理門戶。而你,還有你們上官家那點可憐的餘蔭,朕會連根拔起,寸草不留!”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好似多待一刻都會被這裡的空氣灼傷,拂袖轉身,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意,大步離去,將皇后獨自留在空曠而冰冷的宮殿之中。

皇后站在原地,直到皇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坐回鳳椅。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動,卻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夫妻情分,今日徹底撕裂;皇帝的猜忌,已達頂點;而太子的處境,並未真正安全,反而被推到了更危險的懸崖邊緣。

贏了這一局嗎?

或許。但這生機,何其微弱。

前有風家與大皇子的虎視眈眈,後有皇帝冰冷審視的目光,而自己的孩子平江遠,又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遠兒……不,無論你是誰。”皇后望著跳躍的燭火,喃喃自語,“望你……莫要辜負了這萬里江山,莫要辜負了……本宮的期望與犧牲。只盼你有朝一日能夠有能力剷除風家,為我上官一族報仇雪恨!!”

與此同時,東宮。

平江遠獨立於書案前,案上“逆水行舟”四個墨跡未乾的大字,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沉重孤絕。鳳儀宮方向隱約傳來的激烈爭吵,他雖未親聞,卻能感受到那瀰漫在宮廷夜色中的無形硝煙。

手中那張寫著“別”字的字條和那塊木質令牌,冰涼刺骨。

茵八妹站在他的身旁,低聲安慰,聲音比平日更柔和,“你也別多想了,少主既然不讓你跟去,自有他的用意。”

平江遠沒有回頭,手指摩挲著字條邊緣:“用意?他連最後一面都不願見我,何談用意?”

“正因如此,用意才深。”茵八妹繞到案前,直視平江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少主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你——從現在起,你必須徹底成為‘太子平江遠’。”

她頓了頓,見平江遠目光微動,繼續道:“你的身份已經暴露於朝堂,雖有皇后力保,但升皇、風家、大皇子,所有眼睛都在盯著你。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少主若見你,你若去送他,便給了那些人繼續攻訐你的口實,說你與‘江湖逆黨’勾結甚深。”

“我不怕——”

“但少主怕。”茵八妹打斷他,語氣陡然嚴肅,“他怕你因一時意氣,毀了大局。你細想,少主為何要冒死入京?為何要在紫宸殿上為你辯駁?難道只是為了逞一時之勇?”

平江遠沉默。

“他是要用自己作為籌碼,為你爭取時間。”茵八妹一字一句,“今日殿上,若非少主與皇后娘娘合力,殿下早已被廢。而陛下最後的裁決看似折中,實則已將你置於風口浪尖——給了你監國之權,卻也給了你千斤重擔;驅逐了少主,實則也為你斬斷了最易被攻擊的‘江湖聯絡’。”

“斬斷聯絡?”平江遠苦笑,“這聯絡,是斬得斷的嗎?我與少主之間的情誼,他們怎會懂?!”

“表面必須斬斷。”茵八妹壓低聲音,“但,真正的聯絡,在心裡,在未來的棋局中。少主今日之舉,就是要逼你認清現實——你必須利用好‘昇平帝國太子’這個身份,真正掌控朝堂,培植勢力,有朝一日……”

她深吸一口氣:“有朝一日,登臨九五。”

平江遠猛地抬頭。

“只有到那時,你才有足夠的力量保護想保護的人。”茵八妹的眼神異常堅定,“少主、我、官鰲先生,還有所有暗中支援你的人,我們的性命,都繫於你能否坐穩那個位置。這不是貪戀權位,這是生存之道。”

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窗外的風聲呼嘯而過,帶著初冬的寒意。

平江遠緩緩坐下,目光重新落在那“別”字上,忽然開口:“八妹,你說父皇為甚麼那麼急著趕少主出京?三日限期,一刻不緩。”

茵八妹皺眉:“自然是做給風家和大皇子看,表明他處置‘逆黨’的決心,也斷了你與少主的明面聯絡。”

“不,不止如此。”平江遠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若只是做戲,大可限期十日半月,何必如此緊迫?除非……”

他忽然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除非父皇知道,一旦少主離開昇平帝國國境,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暗殺。他不想讓少主死在帝國境內——那樣,無論是不是他下的手,這筆賬都會被算在皇室頭上,算在我頭上。”

茵八妹臉色一變:“殿下是說——”

“父皇是在保護昇平皇室的名聲,也是在保護我。”平江遠的聲音苦澀,“他趕走少主,表面是懲罰,實則是給少主一個‘公平’的死法——死在境外,死在‘江湖仇殺’中,與皇室無關,與我無關。”

“可少主他——”茵八妹急道。

“所以少主才走得那麼幹脆。”平江遠閉上眼睛,“他看懂了父皇的棋。他選擇離開,是不想成為我的負累,也是要自己去面對屬於他的戰場。”

話音未落,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內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罕見的緊張,“宮騰大監來了,帶著陛下口諭,要殿下即刻入宮覲見!”

平江遠與茵八妹對視一眼。

深夜傳召,絕非尋常。

“知道了。”平江遠沉聲道,快速整理衣冠,“八妹,你留在此處,若天亮前我未歸……”

“不會有事的。”茵八妹打斷他,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這是官鰲先生留下的保命丹,殿下帶在身上。”

平江遠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玉瓶藏入懷中,轉身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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