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含經》和《大般涅盤經》,經文裡的許多字句,如清晨寒露、滴落心田,令逍遙子忽然沉思、忽然念起。
除卻此方天地,難道就沒有其他可以施展的空間?有沒有一種可能,跳脫開這殘破世界去爭渡?
輪迴萬劫、浴火煉神,破而後立、涅盤重生!古卷所記,除了吸取靈氣煉氣鍛身,也有以劫難為歷練,吸取劫氣來修煉的偏方。待歷經萬界劫氣,不僅可鍛造不休之體魄,估摸著也能成就不朽之神魂!
更關鍵的是,如此修煉,方才不必搶掠此界日益貧瘠的資源,也就不會被天道規則所排斥。
或許那老和尚、那天道化身,不是為了封堵自己這個漏洞,而是來幫個小忙?……
一絲靈光在逍遙子的腦海裡紮下根來,並且迅速從一粒小火苗,變成無盡黑暗中燃起的熊熊焰火。
傷勢稍作好轉,逍遙子就立即趕回天山,以佛道教義為基礎,再度博覽萬卷、苦思功法,這一閉關就又是三十年!
他本就是絕頂聰穎的人中之傑,三十年幾乎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專心致志下來,竟然當真有所啟發、不斷完善,在風雪蒼茫的天山絕頂、在仰望星河的孤寂宮宇、在佛經與天道的雙重啟迪下,這一套神奇功法終於勾勒成型。而逍遙子給它起名為——
《天外來客不悲不愁金剛之身不死不休功》!
從二十四節氣谷裡偶然得到的異界功法《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足足有七個字,而自己新創的這套功法遠遠比它還要流弊,那就直接整它十七個字,比這異界功法至少能多打十個……
也算給本界天道長長臉吧。
可是,這套新鮮出爐的神功,從未有人真正用過……輪迴轉世、諸天曆劫,這甚至超出了此界規則所能掌控的範疇,實在太過兇險。
神功創成,逍遙子內心卻更加掙扎。
最後他選擇,留下傳承、破釜沉舟。
第十二次返老還童期間,他遍尋天下,收下了三個驚才絕豔的弟子,分別傳授自己融匯畢生所學、持續修改完善的三門核心功法:《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北冥神功》和《小無相功》,又將一生收集的諸般典籍封存於密室。
最關鍵的是,留下了那扇用無數天材地寶構築的、記載著天外來客功法的萬斤石壁封禁。
然後。
孤身一人。
在某座無人知曉的絕峰之巔,運轉起了那自我寂滅涅盤的神功,身軀漸漸散發出純淨的光輝,如同燃盡的恆星,竟而當真穿透了位面壁障的縫隙……
轉世輪迴,一個又一個世界!
有的生機盎然、靈能噴薄。有的死寂荒蕪、只有狂暴的射線與流沙。有的充滿熔岩與巨獸。有的到處是六個翅膀的鳥人。
他化身戰士、貧民、國王、乞丐……每一次降生,都是全新的開始,而每一次歷盡劫難、再入輪迴,都伴隨著那方世界最本源的劫力沖刷。
不死不休的功法被動運轉,如同最精密的熔爐,將所有劫氣為薪柴、為錘鍛,一次次淬鍊著他的肉身,一步步將原本的肉體凡胎向著那不可思議的方向推進。
他在無盡的劫難風暴中航行,堅韌如同混沌頑石。肉身越來越強,甚至萬法難侵。
然而,意識、靈魂……在無數次身份的剝離與重塑當中,在一次次的生離死別、愛恨情仇的衝擊之下,逍遙子如同被投入了永恆的磨盤,哪怕意識海最深處最堅韌的記憶,也在悄然磨損、淡化、遺忘。
他繼續一次次輪迴、一次次出發,卻忘了出發的目的、忘了本來的自我、甚至也忘了身體裡所蘊藏的極端強大的能量。
他還是太小看了這門神奇功法的兇險之處。
終於……
或許是最後一次無比遙遠的輪迴。
一個叫做“地球”的、靈氣稀薄幾近於無、科技文明繁盛的奇特世界。
他再次醒來,作為一個空白如紙的凡人嬰孩,一點點長大、一年年庸庸碌碌的活著。而他的名字,改為了——張坤。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蓋世神功,只有資訊爆炸、鋼鐵叢林、以及為生活奔忙……直到那一夜。
那一夜,單身漢的出租屋,外賣炒飯的餘香還殘留著。
窗外是整個都市永不停歇的、象徵現代文明的冰冷燈幕。窗內,張坤躺在床上,捧著一本紙張泛黃的《天龍八部》小說,書頁翻動,恰好看到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圍攻縹緲峰的章節,虛竹子已經合攏了靈鷲宮九天九部的殘餘勢力,正要大發神威……
突然眼皮就沉重起來,意識也逐漸陷入混沌。在那最深沉的、完全無法抗拒的睡眠當中,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宏大、浩瀚、冰冷的意志波動。那是一種宿命般的呼喚,跨越了無盡星海、穿透了時空壁壘,降落到地球,觸碰到了那個沉眠在出租屋內的靈魂。
那正是……此方天龍世界的天道!
它在呼喚,呼喚著自己選定之人回歸。
然而張坤只是感覺到一股怒意勃然噴發,那是睡得正香卻被人騷擾驚醒的起床氣。
“媽的,當年……你對老子愛搭不理……”沉睡中,他發出含糊不清的夢囈,“今天,老子讓你高攀不起!”
轟!
沒有催動任何所謂功法口訣,純粹是身體在怒意噴薄下的本能反應。張坤迷迷糊糊間從被子裡伸出胳膊,隨意揮出了一拳。不是朝著牆壁,也不是朝著天花板。
而是朝著虛無。
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朝著那順著因果聯絡刺探而來的、冰冷意志的方向。
一拳。
無聲的爆炸在物質宇宙中發生。
那個瞬間,出租屋上方,突兀出現一個詭異黑洞。空間……塌陷了。
一拳打爆了空間的壁障,也打穿了兩個世界之間的堅固天塹。
……
張坤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草地上,陽光從蔚藍明淨的天空照下來,有點兒像在夢裡。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