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須彌山掌”和“天竺禪指”的兩相夾擊,喬峰不疾不徐,手上招式變化,捨棄丐幫降龍二十八掌不用,反而換成了一套粗淺簡單的“太祖長拳”。
他嘴裡冷笑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夷狄之後,更因此將諸多殺孽栽贓嫁禍給我……可兩位高僧使的不也是天竺胡人的武功?且看是你們這天竺武功厲害,還是我這大宋拳法高明?!”
原來大宋太祖趙匡胤本是軍隊將領出身,即便後來黃袍加身、登基即位,也沒有弱了手上功夫,後來江湖上廣為流傳的“太祖長拳”和“太祖棒”兩套武功,據說就是他的創造。
而少林寺作為禪宗祖庭,乃是天竺高僧菩提達摩所創,少林七十二絕技雖然絕大部分都是歷代武僧創造,並非達摩祖師親自傳下來的,但歸根溯源,說一聲天竺武學也無不可。
喬峰這麼一說,許多人立刻想起適才大理國師與這契丹惡賊結義時的所言,其中不乏有見識的人,不禁心底反思:達摩祖師是天竺人、張坤國師是大理人、而這喬峰是契丹人……都是非我族類,為何咱們又要區別對待?
然而這些念頭也只不過是在心裡想了想。
此時喬峰左一拳右一腿,一套簡單直接的“太祖長拳”,居然將兩位少林高僧的神功絕技壓制得節節敗退。早有人大聲疾呼道:“管他甚麼拳法,大夥兒併肩子上啊!對這麼個殺人無算的惡賊,又有甚麼好顧忌的!”
河南畢竟是中原之中,堪稱天下武學最興盛的地方。
場中三百餘人,混水摸魚的、功夫低微的、抱有接納英雄等其餘繁雜目的的,早就躲到一邊去,甚至於悄悄溜出門了……
而留在莊園裡的、衝殺在第一線的,卻很有二三十個江湖一流好手,論真實實力比之玄難、玄寂兩位高僧也差不了多少。
他們既然已經做下了以多打少的事情,這會兒更沒了顧忌,各自踏著方位、順著路徑,此起彼伏朝著喬峰出手。
喬峰所面臨的壓力頓時大增,渾身酒意也醒了大半,心裡已經萌生退意,暗想:阿朱已經得到救治,有張坤護持著,人身安全也不必擔心,而自己身世還沒查明、所受冤屈還未洗清,可沒必要真把性命搭在這裡。
念隨心轉,喬峰於動手拆招之餘便目光逡巡,開始觀察思量脫身的路徑。哪知進擊之中的丐幫長老陳孤雁對自家前任幫主的一舉一動、一招一式都頗為熟悉、十分上心,高聲叫道:“大家纏住他,可別讓他走脫了!咱們這許多人,總能令他消耗!”
丐幫眾人裡吳長老、宋長老都終究沒有向喬峰出手,白世鏡也只是遠遠綴在外圍掠陣,聞言都不禁怒目朝著陳孤雁瞪去。吳長風更是破口大罵:“我呸!卑鄙!老子羞與你這小人為伍!”
陳孤雁性子陰柔,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並不回罵,只是繼續大聲道:“此戰為了家國大義,即便勝之不武,也總比放虎歸山來得強!”
一眾群豪聽了“放虎歸山”四字,心頭都是凜然,暗想今天己方這麼多人都留不下一個喬峰的話,昔日曾參與丐幫杏子林大會的譚公譚婆、單正一家、徐沖霄長老等人的悽慘死狀或許便是自己的未來下場。
頓時眾人都準備奮起精神、發揮出十二分的力氣。卻聽陳孤雁猛地“啊喲”慘叫一聲。
大家再往陳孤雁的方位看去,只見他左手捂著右臂,明明周遭數步並沒別人,右邊臂膀上卻被戳出一個小洞,鮮血如注,捂都捂不住。陳孤雁外號“長臂叟”,一套“通臂拳”乃是畢生所學得意武功,右手傷成這樣,一身功夫差不多就廢掉一半。
群雄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喬峰射出暗器偷襲,下意識先向後退躍開,才問怎麼回事。豈料陳孤雁也是一臉納悶,捂著手臂皺眉搖頭,竟也不知自己怎麼就受了傷。
緊接著又是“哎喲”“哎喲”連聲慘呼,短短時間,竟然又有三四個人,或是手臂被劃出傷口、或是大腿被捅出個血洞,都受了程度不一的傷。
群雄心裡駭然、退得更遠,剛剛聚起的要竭盡全力留下喬峰的氣勢早就煙消雲散。再問那幾個新的傷者,大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把目光望向一個方向。
他們隱隱覺察,似乎確然是一道匕首般的暗器,從那個方向而來,把自己等人刺傷……可是,若是匕首尖錐等物,總該有跡可循,而他們直到鮮血淋漓,也不過隱約聽到極輕極輕的“嗤”的一聲……
而眾人目光所及,彙集一處,逐漸就聚攏在一個閒庭信步、緩緩走來的人影身上——未知門派的新任掌門、大理國國師,張坤!
“是你?”玄寂大師喝問道,仍有些不可置信。他是指法上的大行家,自然知道有些指法練到高深處,完全可以凝聚指力,激發到遠至數丈開外而依舊保持一定力道。
可是普天下指法,絕不能造成這樣鋒芒畢露的效果。
“沒錯,是我。你不信嗎?那就看好了,親自試試吧!”張坤笑著,抬起手來,豎指輕輕一點,一股劍氣從中指激射而出,氣勢雄邁無匹、猶如萬軍殺伐,正是六脈神劍裡的一路中衝劍。
玄寂感知不妙,立即向旁閃避,僧袍依舊被貫穿一個碗大的洞口,頓時渾身打個寒顫、滿頭滿背冷汗直淌——方才只消慢得片刻,碗大的洞口就可能是出現在他的胸膛了。
“想不到大理國師是這等無恥之徒!竟然卑鄙暗算、突施偷襲!”旁邊的玄難同樣膽戰心驚,臉色鐵青,罵得也很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