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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逝去的年華

2025-06-26 作者:血佛陀

自古以來,醫書中稱呼人體內部器官為“五臟六腑”,“五臟”為心、肝、脾、肺、腎,“六腑”為小腸、膽、胃、大腸、膀胱和胸腹腔體。

其實“髒”便是“藏”、“腑”便是“府”,本來就有聚集積蓄之意。而正常的內功修煉方法,練出真氣之後,除去在氣海里留些“啟動資源”,其實大部分真氣都要斂蓄在五臟六腑當中,以時時滋養臟器、強健體魄……

從經脈穴位裡練出真氣,名為“煉精化氣”,而將真氣引導潛藏於臟腑的這一步,就叫做“導氣歸虛”。天下無論哪家內功心法,定然都有這兩個步驟。

可是張坤的情況比較奇怪。

以往,他雖能將真氣吸入氣海,但真氣進入身體後就猶如個乖寶寶,沒有其意念指使便乖乖待著、絕不動彈。而哪怕張坤依著“北冥神功”中記載的導氣歸虛法門進行引導,無論如何嘗試,那些真氣都無法融入經脈臟腑……

彷彿自己的身體對這些真氣有所排斥,對它們瞧之不起。

可是如今,他也沒做太多改變,那些真氣卻能被身體吸納了。

“越練越多?越練越少?……難道……”張坤心中一動,看過許多武俠仙俠小說的聰明大腦袋,隱約猜到了幾分緣由,不由脫口而出:“你這是靈氣?”

許多以武入道的修真小說裡,都有這樣的描述。凡俗武者的內力是為真氣,而真氣練到更高層次,就從本質上發生飛躍和蛻變,由此以習武而邁入修仙門檻,是為……仙家靈氣!

“靈氣?……這名字倒是貼切。”無崖子沉默了一會兒,卻好似沒有聽說過靈氣這個詞語,只是繼續回憶這三十年苦修,“我的真氣越練越少之後,便感到那股氣息似乎自己有了靈性,即便我放空一切不去冥想,它也會順著功法自行運轉,若有外物侵襲、亦能自主護體。若我能早些練到這一步,當年即便李秋水和丁春秋聯手偷襲,又有何懼?!”

“靈氣麼?唉,我這也算因禍得福吧……”說到最後,無崖子聲音嘶啞著,笑起來,聲音越來越低沉,“只不過,我這場大禍得來的福氣……卻便宜你這小子了。”

苦笑之間,無崖子的傳功已至尾聲,他緩緩收回雙手,再無一絲真氣湧出,張坤便轉過身去。只見這麼短短片刻功夫,無崖子整個人鬚髮皆白,皺紋猶如縱橫交錯的溝壑般爬滿他整張面容。

剛才還是精神矍鑠、神采飛揚的中年人,此刻彷彿瞬息間蒼老了五六十歲,變成了百歲高齡的期頤老人。而這老人滿身滿臉大汗淋漓,面色一片灰敗慘白,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眼看著已經油盡燈枯。

儘管早知如此,張坤看著他,心裡依舊湧上幾許難過,情不自禁拉住那雙已然變得枯木般的手掌,喊了聲:“師父……”

有的人相伴數十載,依舊隔著肚皮、背後捅刀。有的人不過一面之緣,竟然傾盡所有、託付生死。

人生際遇、命運因果,何其古怪玄奇?

而無崖子只是眯著雙眼發笑,笑得有氣沒力,又笑得發自內心。他輕輕掙脫張坤的手,顫巍巍地從自己左手取下一枚嵌著寶石的古樸指環。

“張坤……接指環……”

他啞著聲音,將指環遞出。

張坤鄭重接過,將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指肉觸及戒面的剎那,竟感到一絲微妙的共鳴,只是再細細體察,那絲觸動已然消失不見,仿若錯覺。

無崖子見他戴上指環,嘴角微微揚起,渾濁的雙目裡綻放最後一縷精光,似欣慰、似解脫、更似狂熱:“破限……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他身軀顫抖數下,緩緩閉上眼睛,已經溘然長逝。

張坤一聲輕嘆,站起身來,拳抱太極陰陽印,躬身行了三禮。

沿階梯而上,走出石室、回到木屋,蘇星河已經靜候多時。

見張坤自地底通道鑽出,蘇星河先是點點頭,緊接著目光就落到張坤左手那枚掌門戒指上。蘇星河頓時瞳孔驟然收縮、面目怔愣片刻,隨即老淚縱橫,仰天痛呼:“師父、師父!……”

蘇星河心裡早有預料,可真正見到掌門指環易主的這一刻,他仍然忍不住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跌跌撞撞地從機關石梯奔入地下石室。

待到看清石室中那鬚髮皆白、氣息斷絕,卻又兀自含笑的身影,他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接著就“梆梆梆”地在堅石地面磕起響頭來——

“師父啊師父,您終於舍弟子而去了!”

三十年裝聾作啞、三十年朝夕相處,此時都化作錐心刺骨的悲慟之聲,從地下石室傳到木屋,又從木屋裡傳遞出來,在整個天聾地啞谷間迴盪。

張坤走出木屋,只見同來的四人都已經齊聚到木屋前。木婉清和鍾靈都面露憂慮,一左一右隱隱將丁春秋看管挾持住。見到張坤出來,她們臉上憂色稍霽,木婉清問道:“怎麼……”

張坤搖搖頭示意不必擔心,輕聲道:“無崖子……師父死了。臨死傳功給我,收我為徒。”說話間他斜睨著瞥了丁春秋一眼。

丁老怪面如死灰,聆聽著蘇星河的慟哭,忽而一聲冷笑:“這老賊終究還是死了——唉!”。最後這一嘆,也不知是否想起了曾經學藝的時光。

而阿紫同樣聆聽著那些哭嚎,卻是臉上隱有疑惑。她不明白,人死了就如長眠而已,有甚麼好哭的?她不明白,為甚麼一個人死了,會有其他人那麼傷心哀痛?

那慟哭聲聽得她們這些不相干的人心裡,都不免泛起一絲難過……還是那些聾啞門門人最是幸福,任蘇星河哭得多麼撕心裂肺,他們都聽之不見,仍然自顧自忙活著手裡的雜活。

張坤搖搖頭,獨自走到谷邊一處山崖,迎著山風,緩緩抬起手掌。

掌心之上,一縷真氣流轉,隱隱竟泛起一絲幽藍。

他凝望著這寸縷幽藍,眼中閃過深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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