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簡要收拾了戰場,那些絲竹鑼鼓都是無用之物,而想要的“神木王鼎”居然不見蹤影。
阿紫說眾位師兄捉住她後將寶鼎拿走了,她也不清楚最後由誰保管,想來或許是被摩雲子趁亂拿著逃走了,或許則是由摘星子貼身保管,然後一起化成膿水了……
為此丁春秋痛心疾首、數落唸叨了好一陣,他雖然內力盡失練不了毒功了,但那方鼎器乃是花了苦功夫才搜尋來的寶貝呀……說著說著被張坤斜眼一睨,丁老怪這才閉上嘴、不敢再多言。
於是再次啟程。
既然又多了少女阿紫加入,木婉清便以三人共騎一馬過於擁擠的理由,將愛馬黑玫瑰交由鍾靈掌舵,自個兒竄到了張坤的白馬之上。
這可苦了張坤。一路上環著木姑娘的纖腰催馬疾行,一路上都能聞到少女的醉人幽香,一路上口水吞嚥不停、渾身燥熱難安。身下的駿馬在四蹄狂奔,心裡的心猿意馬也在橫衝亂撞。
而且他對“歷史”上天真爛漫又偏執殘忍的阿紫終究並不完全放心。雖說阿紫現在身中劇毒、有求於他們,而鍾靈丫頭的一身武功也已經今非昔比、遠勝阿紫姑娘……
但作為丁春秋自小教養長大的弟子,誰能猜得透其腦回路究竟是如何轉悠的?
每每想到這裡,張坤便忍不住斜眼盯視丁老怪兩下。弄得丁老人家騎在馬背上,也總覺得渾身時不時升騰起一陣涼意。在經年累月鍛鍊下練就的、比小夥子還精壯的身軀,居然還發起冷打起寒顫來。
所幸一路並無其餘意外。三日功夫,他們終於來到擂鼓山下。
擂鼓山並不高。遠望山形,山脈主峰恰似一柄倒插的青銅槌。槌柄山腰處纏繞著幾縷乳白霧靄,周遭巖壁上老松迎客、藤蘿垂瀑、蒼翠清幽,景緻倒是甚美。
山下只有一條蜿蜒石階通行向上。阿紫毒素未發、走動無礙,於是一行五人託付好馬匹行囊,由丁春秋打頭,沿階攀登。
一路上山風掠過、松濤聲聲,也算愜意
這麼著過了半晌,忽見路旁杵了一塊大石頭,石面上凹刻了“天聾地啞”四個字。
丁春秋停下步伐,指著那石頭說:“到地方了。從這裡過去是一片平谷,我那師兄和他這些年收納的聾啞門生,就在谷內營建茅屋居住。但是……”
他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繼續說道:“但是我那師兄遍學諸般雜藝,既擅長奇門遁甲之術、也精通土木機關構造,我曾經來找過他兩次,結果都被避開……”
張坤不等他說完,只是吩咐:“我們儘管走就是,當真過不去時,我也自有破陣的良方。”
丁春秋於是繼續領頭而行,五人沿著石路一直向前走。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卻又在路邊見到了那塊刻著“天聾地啞”的大石頭。
走了半晌,似乎竟然轉回了原地。
幾人愕然相顧,丁春秋臉上苦笑,而三個姑娘都是大感有趣好玩,左邊撥幾片草葉、右邊扯幾根樹枝,鬧騰了一通後證實:還真是回歸到了谷口原地!
張坤心裡其實也對這門手藝好奇得緊,皺著眉駐足觀察,甚至向體外釋放出內息、嘗試感應方圓周遭的氣機變化,到最後也一無所獲。
只是隱隱覺得道路兩旁各種巨石、樹木看似隨意擺放,實則另藏玄機。
“再試試呢?這回咱們不走尋常路。”最後張坤咬咬牙,發起新一輪挑戰。這一次他們沿著石徑只走了一小段,接著就在張坤的帶領下鑽入樹林裡,朝著谷內方向直奔。沿途荊棘枝椏將眾人衣袍都割出了或大或小的破口,那也顧不得了。
結果等到他們鑽出樹林時,卻發現樹林出去就是一條石階小徑,而在出口處的大樹旁杵著一塊大石頭。
石頭上凹刻著“天聾地啞”四個大字。又走回來了。
“再換個方向看看。”張坤心裡咯噔,既緊張又興奮,在三個美少女面前卻還得繼續維持沉穩、繼續堅定邁出步伐。
如此往復數次,鍾靈嘗試過向著反方向行進,木婉清嘗試過以輕功躍上山壁繞路,阿紫甚至嘗試著從身上行囊裡掏出毒蛇來帶路……三炷香的時間過去,眾人依舊在原地打轉。
丁春秋已經從領頭者變成吊車尾,手掌拍著那路邊大石冷笑:“蘇星河這老東西,就喜歡玩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看似冷笑怒斥自家大師兄,實際上眼裡促狹著,就想看看張坤在這陣法跟前怎麼應對。
他丁老怪就不信,以張坤這一身遠超常人理解的功夫修為,竟還能同時精通奇門遁甲、機關術數不成?
張坤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這陣法依山而建、因勢而成,只怕規模盛大、所耗不菲吧?……呵,看來你這位師兄,對你當真防備得很。”
丁春秋哼了一聲,正想搭話,忽然間風聲響動,自己後腦勺下脖子一緊,已經被張坤像提小雞崽子一般拎起。
“別掙扎——你不是想瞧瞧我怎麼破陣的嗎?我這就破來給你看看!”張坤微微一笑,忽然將丁春秋提得更高,運足內力,朗聲大喊:
“逍遙派後進弟子張坤,擒獲本門叛徒星宿老怪丁春秋,特來拜會掌門師伯和聰辯先生!”
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山谷間迴盪,震得樹葉簌簌而落。
在這洪鐘大呂般的聲音之下,夾雜著丁春秋小小的一聲喃喃驚呼:
“臥草!……”
就是這麼個破陣方法?!
一番心底吐槽之後,丁春秋才轉而反應過來,雙目瞪得溜圓——掌門師伯?
還有誰,當得起張坤一聲“掌門師伯”的稱呼?……無崖子沒死!
這段時日他對張坤幾人百般討好、使盡阿諛奉承的秘術,不就是為了留得一條性命?可是無崖子若是沒死,他又哪兒有活路?
一股寒氣自腳底板湧上,直透丁春秋的心臟深處。他下意識想要掙扎逃走,可是剛一動彈,就感覺後頸大椎要穴被牢牢控制住,渾身都麻痺住了。
再想想張坤那深不可測的武功,以及自己修為盡失的現狀,丁春秋頓時又垂下腦袋、心如死灰,真成了一隻鬥敗的焉雞仔。
也就是在此刻,腳步聲響,五人走過數次的那蜿蜒山道間,竟而走下一隊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