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出了大廳來,走得一截。張坤四望打量,見東方山腰上冒起嫋嫋青煙,回頭問三名同伴:“神農幫的應該就在那兒吧?”
鍾靈瞪大了眼睛:“你真的要去神農幫談判呀?”
張坤倒被這話整得一愣,撓了撓頭反問:“大丈夫言出必諾,那還有假?你這小丫頭,難道以為我是想借機逃跑?”
“第一,我今年已經十六了,可不是小丫頭!第二,我確實姓鍾,但‘靈兒’只是我的小名,爹媽可沒給我起大名。”話既說開,鍾靈就氣鼓鼓地開始追問,“你為甚麼會知道我姓鐘的?”
“那你為甚麼拿蛇扔我?”
“嘿!正因為你說破了我的姓氏,我才拿蛇嚇唬嚇唬你——爹爹最不喜歡我在外闖禍,也不喜歡同武林中人打交道,你說破了我的姓,當然就可能有人猜到我爹爹——要是惹出麻煩,我定是要受到責罰的。”
他們邊走邊聊著天,段譽按捺不住,也上前幾步插話:“可是蛇類是野獸毒蟲,傷了人總是不好。”
鍾靈翻了個大白眼給他:“哪怕中毒,我也自然有法子救,不勞你操心。”又轉過頭來問張坤,“你還沒回答呢!為甚麼知道我的姓,剛才又對我的閃電貂做了甚麼?”
張坤不好回答,哈哈一笑:“我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因為我能掐會算呀。”
說罷他負著手大踏步向前,鍾靈狠狠一跺腳,也緊追而去。
其實依著鍾靈的性子,她已經看過了一場熱鬧,到了這會兒是該溜之大吉、免受牽累了,可是張坤的言語舉止又實在讓她好奇。女孩兒往往皆如是,一旦感覺到好奇,那便容易陷進去了。
同屬一座無量山上,從劍湖宮走到東邊山腰也不需要多久。一行人漸漸接近了青煙升起處,立即有外圍警戒的神農幫弟子湧過來,個個都是肩上扛著藥囊、手中握著利刃。其中一箇中年人,大概是年紀最長、資歷最深的,大聲喝問道:“你們是甚麼人,來幹甚麼?”
張坤回頭看了胡漢三一眼,胡大當家立即會意,走到最前邊抱拳道:“哀牢山胡漢三,有事拜會司空幫主。”
“哀牢山……”神農幫中年眯了眯眼,顯然也是聽聞過這名頭,便也抱了抱拳,“請諸位稍候,我這就前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那位中年匆匆地又轉回來,神色更見恭謹:“請胡大當家及諸位隨我前去。”
這倒是令張坤都不由詫異,沒想到這胡漢三的份量那麼大,不僅無量劍請來的武林人士恭維他,連神農幫也要賣他面子。
他們隨著神農幫眾們往坡上又走了片刻,轉過一個路口,只見一處平地上堆了許多亂石,有二十餘人在石頭上端坐,但卻是主次分明、尊卑有序。
其中有一位留著山羊鬍子的矮瘦老者,坐得最高、鶴立雞群,自然就是神農幫幫主司空玄了。
見到一行人來,司空玄從石頭上站起,拱手一揖道:“胡大當家有請。神農幫多年來承蒙哀牢山眾位關照,對胡大當家也是久慕恩情,不過……”
他話鋒一轉,卻是直接道明點破。
“敝幫與無量劍之間的恩怨極深,實屬無法消解,倘若大當家的為此而來,恐怕要令你失望啦。“
胡漢三一愣,沒曾想己方一行的來意已經被猜到。他也不知張坤心頭如何打算,此時就只好扭頭望向這位公子仙師。
司空玄納悶地瞅了眼這位有些灰頭土臉的少年人,暗自揣測這少年是何身份、他們又是何關係、
誰知這時段譽忽地站出來說話了:“司空幫主此言差矣。需知冤家宜解不宜結,再深的恩怨糾葛,若是以誠相待,哪有不能放下的?再說兇殺私鬥有違王法,便是官府知道了也決不會坐視不理……”
司空玄臉色越聽越冷,便連胡漢三也面露尷尬,鍾靈更是瞪著眼睛一臉好奇地上下打量段譽。
適才在無量劍派演武大廳,鍾靈主要注意力都放於張坤身上,到沒想到同樣是年輕公子哥兒的段譽,居然那麼有趣。
傻得有趣。
“胡大當家,這三位是你的弟子?”終究司空玄是聽不下去段譽的空談闊論了,直接打斷,反問胡漢三。
胡漢三又看了眼張坤,張坤一個眼神示意,他竟然懂了,並不答話,反而姿態恭謹、默默退到張坤身後。
司空玄這更是吃了一驚,眯起眼睛打量起不顯山不露水的張坤。
甚至司空幫主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年輕小子該不會是大理皇家的段氏子嗣吧?……但即便這樣,我身上種了‘生死符’,卻也不得不盡力滅了無量劍……
結果張坤一開口,第一句話,就將司空玄滿腔思緒盡數打得個煙消雲散。
張坤笑著對他說:“我認識天山童姥。”
此言一出,不僅司空玄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就連周邊或坐或站、或全神關注此處、或望著某地發呆的二十餘名幫眾,也都各自肅立起來,面露異色。
畢竟,這些能與司空玄坐到一起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曉些內情,“天山童姥”這幾個字對他們而言正是禁忌般、是神仙樣的人物。
卻沒想到眼前這麼年輕的公子哥兒,竟能與童姥相識?
司空玄想到胡漢三對張坤的謙恭態度,更猜測莫非哀牢山這等綠林也被靈鷲宮控制了?莫非這公子哥兒竟也是靈鷲宮聖使?
這個念頭旋即又被司空玄否決——他多少還是知道童姥不喜男性,麾下使者都是些女子。可是,這公子哥兒一句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底氣十足,若非相熟、就是不懼……
此刻千般思緒在司空玄心裡起起伏伏,究竟是想不明白。
張坤也不待他們有更多時間反應,繼續說道:“司空幫主,我也不教你們為難。靈鷲宮的使者想必近幾日即將到達,到時候我自然會去向她們分說,請童姥收回成命,眼下只希望你們等上這麼幾日。”
神農幫眾人不說話,都關注著自家幫主。司空玄面色只是猶豫糾結:“可是……”
“至於‘生死符’的解藥,我自然會為幫主討要。而如若幫主不聽勸誡……”張坤當然知道三言兩語又怎能說服他人,於是說話間已經俯身從地上撿起了一顆小石子,抖動手腕、用勁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