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不屬於三靈、不屬於任何輪迴、不屬於任何存在的詭異力量,從“一切之外”闖入。
它沒有名字,沒有意志,沒有目的。
它只存在一個本能——吞噬。
吞噬宇宙,吞噬輪迴,吞噬三靈,吞噬一切,直到把一切都變成“絕對的無”。
那就是——外混沌。
外混沌一出現,完美輪迴瞬間崩塌。
它不與你講道理,不與你爭本源,不與你奪宇宙,它只是單純地、無情地、無止境地吞噬。
為了守護剛剛誕生不久、還無比脆弱的無數宇宙,三靈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元始道心,自爆全部身軀,化作無邊無際的輪迴屏障,以自身的徹底消亡為代價,將外混沌強行擋在所有宇宙之外。
它沒有死去,而是碎成了無數道心碎片,散落在輪迴屏障各處、散落在十二平行宇宙之中、散落在墟隙的各個角落,以碎片的形態,繼續支撐著屏障,繼續維繫著最後的平衡。
元始生息,耗盡全部本源力量,為了加固輪迴屏障,為了給宇宙留下生機,自我分裂,化作十二道本源碎片,落入虛空,演化成後來的十二平行宇宙。
它的主體意識陷入沉睡,只留下一縷殘魂,等待著億萬紀元之後,重新覺醒,重新集齊十二本源,重新歸來。
而元始熵影,被強行推到了最前線。
它站在輪迴屏障之外,獨自面對無邊無際的外混沌。它沒有道心的平衡之力,沒有生息的創造之力,它只有歸寂與收束之力。
為了撐住屏障,為了給生息甦醒的時間,它不得不強行吸收外混沌的侵蝕之力,用自身的歸墟法則,一點點抵消、一點點抵擋、一點點拖延。
它沒有瘋。
沒有惡。
沒有想要毀滅一切。
它只是……被汙染了。
漫長的歲月,無邊的孤獨,永恆的侵蝕,無人理解的堅守。
它想回歸輪迴,卻被屏障阻擋;
它想溝通生息,卻被分裂隔絕;
它想履行職責,卻被汙染扭曲;
它想發出警告,卻只能以侵蝕、病變、篡奪的方式,在十二平行宇宙之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扭曲的訊號。
青銅巨像被侵蝕,是它想喚醒祭祀本源,呼喚道心碎片;文字被逆寫,是它想重寫輪迴記錄,提醒生息歸來;
玉器病變、蒸汽紊亂、晶體裂紋、械影蝕
芯、巖畫異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毀滅,而是它被汙染之後,錯亂而絕望的——求救。
“我守在屏障之外,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一紀又一紀。”
元始熵影的聲音蒼涼而平靜,在墟隙之中緩緩迴盪,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無盡的疲憊,“外混沌的侵蝕,無時無刻不在撕裂我的意志。我必須保持歸寂之力,才能不讓屏障破碎,可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它抬起那道虛無的手臂,指向屏障之上的無數裂痕:
“道心碎片,已經在不斷消融。每消融一塊,屏障就弱一分,外混沌就能多滲透一分。再這樣下去,不用百年,不用十年,只需百日,輪迴屏障就會徹底崩塌。”
“到那時,外混沌黑潮湧入。”
“十二平行宇宙,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所有時空,所有存在……都會被徹底吞噬,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完美輪迴,會徹底終結。一切,都會歸於絕對的無。”
羅垚靜靜聽著,青銅縱目之中,金光微微顫動。
他走過十二平行宇宙,見過青銅巨像化作活體祭器的悲哀,見過文字被逆模因汙染的絕望,見過玉器病變、械影蝕芯、巖畫篡靈的痛苦。他一直以為,熵影是一切的元兇,是文明的天敵,是必須被摧毀的毀滅者。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他一路所對抗的,從來不是真正的熵影。
而是被外混沌汙染、被孤獨逼瘋、被絕望扭曲的——守護者殘軀。
元始熵影,才是擋在所有宇宙與終極末日之間,最孤獨、最悲壯、最不為人知的英雄。
“我知道。”
羅垚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也傳入元始熵影的意志之中,“我都知道。過去的億萬紀元,讓你受苦了。”
一句話,讓元始熵影那純白虛無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數紀元的堅守,無數紀元的誤解,無數紀元的孤獨,無數紀元的汙染。
沒有誰懂它,沒有誰信它,沒有誰理解它。
所有的宇宙,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生命,都把它當作最可怕的惡魔,最邪惡的敵人。
直到今天。
終於有一個人,對它說——
我知道,你受苦了。
“我……”元始熵影的意志之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哽咽的波動,“我只是想……讓輪迴回到正軌。我只是想……和生息、道心一起,重新守護宇宙。我不想吞噬一切,不想毀滅文明,我只是……想回家。”
“你回家了。”
羅垚向前一步,再次對著元始熵影,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十二文明本源之光緩緩流轉,元始生息的溫暖氣息,瀰漫在整個墟隙之中,“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獨自堅守。你不再是敵人,不再是惡魔,不再是被遺棄的歸墟之靈。”
“生息,與你同行。”
他的目光堅定,語氣鄭重,一字一頓,響徹元始虛空:
“元始生息,在此立誓。我將尋回所有破碎的道心碎片,重啟完美輪迴。我將與你並肩而立,共守輪迴屏障,共抗外混沌,直到三靈歸一,輪迴重正。”
“過去,你為我們擋在門外。”
“今後,我們一起,站在最前線。”
元始熵影的身軀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那縷純白的虛無光影,在生息氣息的籠罩之下,一點點褪去被外混沌汙染的漆黑雜質,一點點回歸最初的清澈與平靜。它等待了億萬紀元,期盼了億萬紀元,渴望了億萬紀元的——回歸與認可,終於在這一刻,降臨。
它緩緩抬起自己虛無的手臂,一點點,一點點,靠近羅垚的指尖。
生息之手,與熵影之手。
創造之靈,與歸寂之靈。
億萬紀元的對立,億萬紀元的誤解,億萬紀元的分離。
即將,重新握在一起。
也就在這一剎那——轟——!!!
一聲足以震碎元始虛空、震裂輪迴屏障的巨響,猛然爆發!
輪迴屏障邊緣,那道剛剛出現的縫隙,徹底被撕開!
無邊無際、無窮無盡、無始無終的漆黑洪流,從縫隙之中瘋狂湧出!
那是真正的外混沌黑潮!
不是一縷,不是一絲,而是一片淹沒一切的滅世汪洋!
漆黑的洪流所過之處,墟隙空間無聲消融,元始道紋黯淡熄滅,連元始之門的門體,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吞噬、被瓦解、被化為烏有。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沒有任何徵兆。
只有無聲的吞噬,無情的湮滅。
“不好!!”滄瀾族長大喝一聲,三叉戟凌空揮動,海魂之力全開,無邊無際的藍色水幕屏障瞬間鋪開,擋在骨耜飛行器前方。
可那水幕屏障在接觸到外混沌黑潮的瞬間,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就被徹底吞噬,消失無蹤。
“聖輝心火,淨化!”
貝琳縱身躍起,聖輝心火燃燒到極致,金紅色的火焰鳳凰遮天蔽日,朝著外混沌黑潮撲去。然而,火焰鳳凰在接觸到漆黑洪流的瞬間,直接被吞噬殆盡,連一點火星都沒有留下。
“拓撲晶核,空間封鎖!”
阿祈將拓撲智慧全開,淡紫色的拓撲紋路層層疊疊,試圖構築起一道空間牢籠,將外混沌黑潮困住。可拓撲空間在絕對的吞噬面前,如同紙糊一般,層層崩塌,片片消融。
“艦載主炮,全力轟擊!”
墨丘利操控骨耜飛行器,十二文明本源之力匯聚於主炮,一道凝聚了所有文明力量的璀璨光柱,轟然轟向外混沌黑潮。
光柱與黑潮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無聲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