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飛速思考，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或許……我們不應該只防御。】雷恩的意念中帶著一絲決絕的鋒芒，【或許，我們應該將計就計，甚至……主動‘汙染’回去。】
【甚麼？】貝琳和羅垚都是一驚。
【它認為我們的‘心象’是‘汙染源’，是導致它故障的‘病毒’。】雷恩快速解釋，【那麼，我們就‘成全’它！
用最純粹、最強烈、最不容置疑的‘心象’力量——不是分散的共鳴，而是高度凝聚的、帶有明確‘存在宣言’和‘意義抗辯’屬性的‘心象脈衝’，主動轟入它的核心！
不是去溝通，而是去‘感染’！去加劇它的‘邏輯錯誤’和‘資料衝突’！去刺激它那所謂的‘汙染’反應！】
【這太冒險了！】羅垚反對，【如果激怒了它，或者引發了不可控的系統反應，可能導致它採取更極端的措施！甚至可能提前引發‘強制歸零’！】
【但被動防守，我們遲早會被它用這種陰損的手段慢慢磨死。】
貝琳喘息著說，眼中卻燃起火焰，【它的攻擊已經證明了，‘心象’的力量能讓它不適，能讓它出錯。
雷恩顧問說得對，也許……進攻才是最好的防禦。用我們的‘心象’，去衝擊它那僵化、故障的邏輯根基！】
她看向雷恩：【我需要怎麼做？】
雷恩的意念與貝琳緊密連線，開始構建一個極其複雜的“心象脈衝”模型。
這不再是溫暖共鳴的“燈塔”，而是一把凝聚了人類文明對“存在”最強烈抗爭意志、對“意義”最執著追求的——“心象之矛”！
矛的尖端，是最精煉的“存在宣言”（源自雷恩的秩序之核與眾生心念的融合）；矛身，是最堅韌的“情感與記憶脈絡”（由貝琳的“心象之火”梳理強化）；
矛的尾焰，則是無數個體最樸素的“活下去”、“守護家園”、“傳承文明”的吶喊匯聚成的洪流！
這一擊，將抽乾雷恩和貝琳當前大部分可動用的力量，也將藉助“心象蒼穹”和全帝都民眾此刻被激發到頂峰的抗爭心念。
不成功，便成仁。
就在守夜人最高層緊張籌備這孤注一擲的“心象之矛”時，元老院那邊，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奧爾森派系，似乎從帝都內部悄然蔓延的猜疑與不安中，嗅到了新的機會。
奧爾森的府邸密室中，幾個心腹齊聚。
“守夜人焦頭爛額，那個‘歸零使者’的攻擊方式變了，在從內部瓦解人心。”一個心腹低聲道，“現在民間開始出現對守夜人決策、甚至對雷恩本人力量的質疑聲音，雖然還很微弱……”
奧爾森靠坐在陰影裡，手指緩緩敲擊著椅背，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質疑……是需要引導和放大的。”
他慢條斯理地說，“羅垚他們搞的那個‘記憶燈塔’，聽起來冠冕堂皇，但本質上，不也是一種思想管控和精神動員嗎？強行統一記憶，灌輸所謂‘正確’的情感……這在某些人看來，何嘗不是一種‘暴政’的開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而且，他們那個‘心象蒼穹’，據說極度依賴雷恩和那個小丫頭貝琳的個人力量。
現在他們疲於應付歸零使者，對內部的掌控必然出現縫隙。我們的人，可以開始活動了……不用直接反對守夜人，那太蠢。
我們要做‘理性的質疑者’、‘擔憂帝國未來的忠誠者’。”
“您的意思是？”
“蒐集、整理、巧妙傳播那些在歸零使者影響下產生的、對守夜人不利的‘記憶碎片’和‘合理懷疑’。
質疑‘鍛火之心’等行動的代價與收益；擔憂雷恩力量的未知風險；討論過度依賴個體偉力和神秘技術對帝國長遠發展的弊端；
甚至……可以隱晦地提出，面對這種‘宇宙級’的機制性威脅，是否可能存在除了硬抗之外的‘其他解決方案’？比如……某種意義上的‘協議’或‘適應’？”
奧爾森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記住，要站在帝國的立場，要顯得憂心忡忡、迫不得已。
我們要做的，不是在風暴中拆毀桅杆，而是讓人們懷疑船長和舵手的能力，進而……思考換一條船，或者換一個航向的可能性。”
“現在帝國上下都被綁在守夜人的戰車上，公開反對是找死。但我們可以悄悄鬆動螺絲，埋下種子。
等到守夜人真的支撐不住，或者出現重大失誤時……這些種子，就會破土而出。”
政治的黑手，再次悄無聲息地探出，試圖利用這場空前的危機，攫取權力，甚至不惜在文明的棺材板上，尋找屬於自己的那塊鉚釘。
帝都內外，危機層層疊加。星空中，歸零使者的“黑洞”彷彿感應到了下方正在凝聚的那股危險而陌生的“心象”力量，旋轉速度進一步加快，中心的“奇點”光芒驟亮，似乎在準備著某種更強的應對或反擊。
時計塔頂端，雷恩與貝琳相對而立，兩人的力量正在瘋狂凝聚、壓縮、融合，周遭的空間都因為這股高度集中的“心象”之力而微微扭曲。
浮現出種種幻象——有文明興衰的片段，有英雄悲歌的殘響，有萬家燈火的溫暖，更有向死而生的決絕吶喊。
“心象之矛”，已臻弦上。
而與此同時，在那“歸零使者”“黑洞”中心的“奇點”深處，那道先前隱約浮現的、帶有暗紅色“汙漬”的冰冷人造物輪廓，再次於系統的劇烈波動中變得清晰了一瞬。
這一次，那道“裂痕”似乎擴大了些許。暗紅色的“汙漬”蠕動得更加明顯，甚至……彷彿有極其微弱的、與周圍“歸零”意志格格不入的、充滿了混亂與飢渴的“波動”，從那“汙漬”中洩露出來一絲。
那波動，並非針對帝都，也並非針對雷恩和貝琳。
它彷彿是在無意識地“呢喃”，又像是在呼喚著甚麼，指向著星空深處某個遙遠而未知的方向。
記憶的防線正在承受最詭異的攻擊，心象的反擊之矛即將刺出，政治的暗流在危機中湧動，而那故障系統的深處，除了冰冷的指令和錯誤日誌，似乎還隱藏著某種更加古老、更加不祥的“活物”的痕跡……
終極的對決，一觸即發。而真相的面紗，或許也將在最激烈的碰撞中，被撕裂開更驚心動魄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