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絲艱難地穿透層層“歸零”場，越是靠近那“奇點”，周圍的法則就越發詭異冰冷，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稀釋。
貝琳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光絲明滅不定，但她咬牙堅持，將心火的溫暖與純淨催發到極致。
終於，光絲的尖端，觸及了那“奇點”外圍那狂暴的、抹殺一切的黑暗漩渦。
瞬間，比之前強烈千百倍的“虛無”與“否定”意向如同海嘯般沿著光絲反衝而來！貝琳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嘴角再次溢位金色光點。
但就在這恐怖的衝擊中，她也確實捕捉到了！在那冰冷、絕對、似乎毫無破綻的“歸零”意志底層，存在著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情感，更像是……“邏輯錯誤”、“資料衝突”、“指令迴圈”產生的“雜音”！在這些雜音的縫隙裡，偶爾會閃過更加零碎的、似乎被某種力量“加密”或“汙染”過的資訊殘片：
‘……第7██████號觀測節點……執行日誌……錯誤：檢測到非常規‘意義’輻射……與‘源協議·熱寂平衡’預測嚴重偏離……’
‘……執行‘深度格式化’子協議……遭遇未知抵抗……抵抗源分析：‘心象’類‘非標存在’……資料庫無匹配條目……’
‘……警告！‘格式化’程序受到‘汙染源’反向滲透！協議完整性下降至89.3%……建議啟動‘強制歸零’清除汙染……許可權認證中……認證失敗？……錯誤！錯誤！’
‘……‘黎淵主腦’連線……不穩定……備用指令集載入……延續‘歸零’使命……清除一切‘非標存在’……包括……‘汙染源’……’
資訊更加破碎，但指向性也更明顯！
貝琳強忍著意識幾乎被凍結撕裂的痛苦，將捕捉到的這些碎片，連同那“雜音”本身的特性，全力傳回給雷恩和後方技術團隊。
也就在她傳回資訊的剎那，那“奇點”似乎終於識別出了這道“心象光絲”並非無害背景波動，而是一種“異常滲透”！更加狂暴的“歸零”力量猛地聚攏，如同磨盤，要將這道光絲連同其源頭徹底碾碎！
“斷！”雷恩厲喝一聲，早已準備好的熵逆之力與秩序之力混合，化作一道無形的“剪刀”，在千鈞一髮之際，切斷了貝琳與那道光絲的大部分聯絡。
噗！貝琳噴出一小口金色的火焰，身體軟倒，被雷恩及時扶住。聖劍發出一聲哀鳴，光華暗淡。
而那道被切斷的光絲殘端，則在“歸零”力量的碾壓下徹底消散。
第二次接觸，比第一次更加兇險，但也收穫了更為關鍵的資訊！
“觀測節點編號……執行日誌……源協議·熱寂平衡……深度格式化……汙染源反向滲透……黎淵主腦連線不穩定……備用指令集……”
羅垚看著技術部門緊急破譯和整理的報告，眼神銳利如刀，“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歸零使者’，是一個龐大的、可能遍佈宇宙的‘觀測淨化系統’的其中一個節點！
它的‘歸零’行為，是基於某個以‘熱寂’為終極平衡態的‘源協議’！
而現在，這個系統出現了嚴重問題——它被‘汙染’了，甚至可能失去了與更高控制單元（黎淵主腦）的穩定連線，正在依靠備用指令僵化執行！”
“而‘汙染源’……”墨丘利激動得聲音發抖，“很可能就是像我們這樣的，產生了‘心象’、‘意義’等‘非標存在’的文明！我們在它眼中，不僅是‘冗餘’，更是‘病毒’！是導致系統故障的‘汙染源’！所以它要‘格式化’我們！”
“那麼，對抗的策略就清晰了。”雷恩的聲音響起，他一邊扶著虛弱的貝琳，一邊冷靜分析，“我們不需要，也可能無法徹底摧毀這個‘節點’。
我們的目標是：第一，證明我們不是‘病毒’，而是‘合法’或至少‘無害’的‘存在形式’；第二，找到那個‘汙染’的真正源頭或性質，或許那才是導致系統故障的關鍵。
第三，利用其‘主腦連線不穩定’、‘備用指令僵化’的弱點，尋找讓其‘宕機’、‘重啟’或‘暫時繞過’的方法。”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更多資訊，需要與那個‘節點’進行更深層次的、危險的互動。”
貝琳虛弱但堅定地說，“而我，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相對安全做到這一點的人……‘心象之火’，似乎與它內部的‘雜音’和‘汙染’殘留，有某種微妙的感應。”
“不，你不能再冒險了。”羅垚斷然拒絕，“剛才你已經差點……”
“這是唯一的路。”貝琳搖頭，看向雷恩，看向窗外星空中那依舊在逼近的“黑洞”，“我們撐不了幾天了。下一次，我會更小心，更有準備。
而且……雷恩顧問，我覺得，那些‘心念’，那些眾生的情感，或許不僅僅是我們防禦的基石……也可能是……與那‘故障系統’溝通的……‘語言’。”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是的，如果對方是一個基於冰冷邏輯和物理法則執行的系統，那麼人類的情感、文明的意義，這些“非標”的東西，本是它無法理解、要抹除的“錯誤”。
但現在，這個系統“故障”了，被“汙染”了。那麼，這些“錯誤”，是否反而可能成為侵入其邏輯漏洞、影響其判斷的……“特洛伊木馬”？
星空之中，“歸零使者”在碾碎了那根“光絲”後，似乎進行了一次短暫的“自檢”。其“黑洞”旋轉速度忽快忽慢，中心的“奇點”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後，它的“攻擊”模式再次改變。不再嘗試點對點的突破，而是開始釋放出一種更加隱晦、更加廣泛的“資訊層面”的侵蝕。
這種侵蝕不直接攻擊“存在”，而是試圖篡改、覆蓋、混淆“心象蒼穹”範圍內，那些支撐著眾生心念的“共同認知”與“文明記憶”！
它要釜底抽薪，從根源上瓦解“心象”的基石！
新的、更加詭譎莫測的戰鬥，打響了。
而在那“黑洞”深處，那冰冷的人造物輪廓，在系統自檢的波動中，似乎又隱約閃現了一瞬。這一次，輪廓的邊緣，彷彿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的“裂痕”。
裂痕之中，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暗紅色的、彷彿凝固的“汙漬”，正在極其緩慢地……蠕動。
裂隙微光，已現。而微光映照出的深淵之景，比純粹的黑暗，更加令人不安。
守夜人們，在絕望的對抗中，終於窺見了敵人（或者說，故障機制）的一絲真容。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謎團，與更加兇險萬分的前路。
心火必須繼續燃燒，哪怕只是為了照亮前方咫尺的黑暗。因為身後，已是萬家燈火，已是文明全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