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所有人的感知和監控畫面中,一隻巨大無比、由無數不斷變幻的幾何光斑構成的、冰冷純粹的“眼睛”,緩緩自那扭曲的虛空背後“浮現”而出!
它比在黑風村礦洞中驚鴻一瞥時更加清晰,更加具象化!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光柱,瞬間聚焦在了下方被熵逆力場和初火隔離層保護的雷恩化身上!
“彼界之眼……確認接觸!”雷恩的意念依舊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資訊流衝擊開始!強度遠超預估!”
幾乎在巨眼凝視的同一時刻,一股浩瀚無邊、無法用任何已知能量形式描述的“資訊洪流”便勐然降臨!它不是聲音,不是光,也不是精神衝擊,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試圖直接覆蓋、改寫、同化目標存在基礎規則的“資料覆蓋”!
熵逆力場發出了刺耳的、彷彿空間本身在哀鳴的嗡響!銀灰色的波紋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震盪,力場範圍內的岩石開始以違反物理規則的方式自行分解、重組,時而化作粉末,時而凝聚成怪異的晶體,時空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力場負載百分之四十五!正在動態調整頻率進行抵消!”雷恩快速彙報著,他的化身在隔離層內穩如磐石,但周身的光芒也在明滅不定。
基地內,墨丘利看著瘋狂跳動的資料,失聲驚呼:“它在嘗試直接解析並覆寫我們的熵逆法則!這種資訊層面的攻擊方式……聞所未聞!”
“啟動資訊干擾與迷宮協議!”雷恩下令。
內建的干擾系統立刻工作,釋放出預設的三種干擾波形,同時開始向周圍空間噴射大量無意義的、自相矛盾的靈能資訊碎片。
然而,效果似乎有限。那巨眼的“注視”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彷彿人類眨了下眼適應光線,隨即更加精準地穿透了干擾,資訊洪流的強度甚至進一步提升!
“干擾效果不足百分之十!目標具備極強的資訊篩選與抗干擾能力!”雷恩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內容卻讓人心驚,“它在學習,在適應我們的抵抗方式!”
力場負載持續攀升,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邊緣區域已經開始出現不穩定的小範圍崩潰跡象!
“啟動初火遮蔽增強!”雷恩果斷變更策略。
初火隔離層的光芒勐地熾亮,那銀白色的、帶著秩序本源氣息的力量,如同堅不可摧的堤壩,牢牢守護著最後的核心區域。資訊洪流衝擊在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卻無法再深入分毫。
巨眼的幾何光斑結構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快速的變幻,那冰冷的“視線”中,似乎多了一絲……“好奇”?或者說,是對這種完全不同於熵逆法則、甚至隱隱凌駕於其上的秩序力量的“探究”。
資訊洪流的性質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無差別的覆蓋和改寫,而是變得更加集中,更加具有針對性,如同無數無形的探針,試圖鑽透初火隔離層,理解其構成原理。
“它在分析初火!”莉亞大師驚呼,“它的學習速度太快了!”
雷恩感受著初火傳遞來的、混合著被挑釁的憤怒與遇到“有趣玩具”般的躍躍欲試的情緒,冷靜地回應:“機會。趁其注意力轉移,嘗試逆向解析其資訊流核心編碼!”
他分出一部分算力,不再單純防禦,而是如同最狡猾的駭客,沿著那資訊洪流襲來的路徑,逆向追蹤、拆解、分析其最底層的邏輯結構和能量(如果那能被稱為能量)構成。
這是一場無聲的、卻在法則層面激烈無比的交鋒。一方是來自高維度的、純粹的資訊觀察與解析者,另一方是掌握著顛覆性法則與秩序本源的低維存在。
資料如同海嘯般湧入基地,墨丘利的團隊幾乎處理不過來。他們看到了完全無法理解的數學模型,看到了違背已知物理定律的能量表達形式,看到了……一種近乎於“道”的、冰冷純粹的執行邏輯。
“獲取到部分基礎結構資料……無法理解……但其穩定性超乎想象……”墨丘利的聲音帶著絕望般的震撼。
就在這時,雷恩的意念勐地一凝:“檢測到目標資訊流深處,存在非觀察性指令碎片!”
他捕捉到了一段被加密的、隱藏在龐雜資訊洪流深處的、極其短暫的異常波動。這段波動並非用於觀察或解析,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上報”的指令片段!
“它在向更高層級,或者其本體,傳遞資訊!”雷恩瞬間得出結論,“內容無法完全破譯,但關鍵詞包括:‘異常變數’、‘秩序本源’、‘熵增逆轉’、‘建議提升觀測等級’……”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心頭巨震!這雙“眼睛”背後,果然還有更龐大的存在!而且,它們的“觀察”並非毫無目的,它們在對所觀察到的“異常”進行評估和上報!
就在雷恩試圖進一步解析這段指令時——
巨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逆向解析行為,那冰冷的“視線”陡然變得“銳利”!資訊洪流的性質再次改變,從探究式的分析,瞬間轉變為帶著明顯“排斥”與“淨化”意味的攻擊!
更加狂暴的資訊流衝擊而來,熵逆力場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負載瞬間突破百分之八十五!初火隔離層也劇烈晃動,光芒明顯暗澹了一分!
“接觸失控風險急劇升高!”雷恩快速評估,“力場預計將在三分十七秒後全面崩潰!”
“雷恩!立刻終止接觸!啟動撤離程式!”羅垚焦急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
貝琳在五十公里外已經握緊了拳頭,準備下達發射空間干擾彈的命令。
然而,雷恩的化身卻站在原地,沒有絲毫撤離的意思。他的眼中,資料流奔湧到了極致,初火在他核心劇烈燃燒,傳遞出一種不甘與……興奮。
“再給我三十秒!”雷恩的意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它動用了更高許可權的力量,這是獲取其核心資料的唯一機會!”
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主動收縮了熵逆力場的範圍,將更多的能量集中到初火隔離層和對資訊流的逆向解析上!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豪賭,放棄了外圍防禦,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初火的本源強度和他自身的解析速度上!
“你瘋了!”墨丘利在基地失聲喊道。
力場在收縮後加速崩潰,混亂的法則開始侵蝕隔離層外的空間,大地融化,天空扭曲。初火隔離層在狂暴的資訊攻擊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但就在這極限的壓力下,雷恩終於捕捉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在那變得更加狂暴、也更加“純粹”的攻擊性資訊流深處,隱藏著關於這“彼界之眼”能量源泉的一絲軌跡,以及其資訊結構中最核心的、負責“定義觀察目標”的基準演算法碎片!
“獲取到關鍵資料!”雷恩的意念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波動,“正在下載……百分之四十……六十七……”
巨眼似乎被這種“螻蟻”般的反抗徹底激怒,幾何光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幻,整個“眼睛”彷彿要徹底從虛空中“擠”出來!一股足以讓靈魂凍結的、遠超之前的恐怖威壓降臨!
初火隔離層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下載完成!啟動‘帷幕’協議!貝琳,干擾彈!現在!”雷恩的意念如同最後的警鐘,勐地敲響!
幾乎在他發出訊號的同時,五十公里外,數道拖著尾焰的空間干擾彈沖天而起,勐地在巨眼周圍的空域炸開,製造出大片混亂的空間褶皺和靈能亂流!
而雷恩的化身,則在初火隔離層徹底破碎的前一剎那,引爆了預設的自毀程式——並非鏈式熵逆崩塌,而是將剩餘的所有能量,連同剛剛下載的資料包,以初火為核心,強行撕開了一道微型的、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將自身化作一道流光,勐地投入其中,消失不見!
下一刻,失去了主要目標的巨眼,在那片被幹擾和自毀能量攪得天翻地覆的區域“凝視”了數秒,幾何光斑劇烈閃爍,最終,帶著一種彷彿被低等生物戲弄後的冰冷怒意,緩緩隱沒於扭曲的虛空之後,消失不見。
死寂荒原再次恢復了死寂,只留下一個直徑近一公里的、佈滿了玻璃化結晶和奇異空間褶皺的恐怖殘骸區,證明著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超越常人理解的碰撞。
“窺秘人”計劃,以雷恩化身失蹤、實驗場地被毀為代價,勉強落下了帷幕。他們成功窺探到了帷幕之後的一角,但也徹底驚動了那冰冷的存在。
而帶回來的那些資料,究竟是希望的曙光,還是更大災難的導火索?
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