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冷汗浸溼了後背。
貝琳看著那扭曲的門戶,手心全是汗。她無法想象雷恩在其中承受著怎樣的痛苦與風險。
格里芬將軍和勞倫斯議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驚懼稍退,但那份對“不可控力量”的忌憚,卻更深了。這一次是僥倖阻止了爆發,下一次呢?
羅垚面色陰沉如水,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卡爾中尉,又看了一眼格里芬和勞倫斯,聲音冰冷如鐵:“關於此次嚴重事故,守夜人會進行徹底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所有非守夜人人員,立刻撤出時計塔核心區域!任何未經許可的裝置操作和情報探查,將被視為敵對行為!”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內部的裂痕,因為這起事故,幾乎擺到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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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東境山脈深處。
索羅斯資助的私人勘探隊,在付出了十幾條人命(觸發了古老的防禦機關和遭遇了危險的異種生物)的代價後,終於在一處被瀑布掩蓋的山腹中,找到了疑似“鏡湖”基地的入口。
那是一個巨大的、雕刻著複雜幾何紋路的金屬拱門,歷經無數歲月,依舊散發著冰冷的質感。拱門中央,鑲嵌著一面佈滿裂紋、蒙塵已久、但依舊能隱約映照出人影的巨大鏡面。
“找到了!我們找到了!”勘探隊長激動地透過加密通訊器向索羅斯彙報。
而在帝都,霍克公爵收到訊息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制衡的籌碼,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他並不知道,那面佈滿裂紋的鏡子背後,連線的並非單純的力量,可能還有沉睡的古老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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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息峽谷”,黎骷長老的隱居洞穴。
影蚺盤膝坐在那潭暗紅色的“血潭”邊,按照黎骷長老傳授的古老秘法,將自身的精神與戰意融入血脈,再引導至掌心,緩緩按向潭水。
隨著她的動作,原本平靜的潭水開始泛起漣漪,暗紅色的光芒自潭底透出,越來越亮。一股蒼涼、古老、彷彿來自大地血脈深處的煞氣波動,開始瀰漫開來。
潭水中央,光芒凝聚,逐漸顯現出一幅殘缺的、不斷變幻的圖景——那是一片更加荒蕪、更加巨大的地下世界,有奔騰的暗紅色河流,有矗立的巨大獸骨,有銘刻在巖壁上的、充滿了蠻荒力量的巨大圖騰……
黎骷長老看著那圖景,眼中鬼火熾烈,乾枯的嘴唇翕動著:“黎淵……祖地的影像……通道……正在定位……快了……就快了……”
九黎族真正的復興之火,在帝都的混亂與動盪之外,正悄然點燃,指向那失落已久的蠻荒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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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夜空下,時計塔的危機暫時解除,但留下的創傷與猜忌卻難以彌平。權貴們為了制衡而尋找的古老力量初現端倪,卻可能引來新的災厄。
而真正的敵人,已然轉換了舞臺,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起源。
失控的籌碼,染血的足跡,迷失的祖地……所有的線索與危機,都預示著眼前的混亂,僅僅是一場更大風暴的序曲。
攘外必先安內,這個“安”字,對如今的帝都而言,顯得如此遙遠而奢侈。
內部的闇火與外部的新生威脅,正以一種危險的速度,同時逼近臨界點。
時計塔地下七層的緊急狀態並未完全解除。
雖然最致命的能量爆發被雷恩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強行遏止,但“靜滯之間”內部依舊是一個充滿狂暴能量的禁區,修復工作艱難且緩慢。
厚重的門戶被臨時施加了多層封印符文,由羅垚最信任的守夜人精銳日夜看守,嚴禁任何非核心人員靠近。
事故調查組由羅垚親自牽頭,墨丘利大師和莉亞大師(透過遠端)提供技術支援。初步報告很快出來,矛頭直指卡爾中尉的違規操作和那臺未經安全校準的靈能諧波放大器。證據確鑿,容不得軍部抵賴。
然而,在如何處理卡爾以及其背後責任的問題上,守夜人與元老院、軍部代表爆發了激烈的爭執。
格里芬將軍試圖將此事定性為“個別軍官急於求成導致的意外技術事故”,強調卡爾中尉的“初衷是為了帝國安全”,主張內部紀律處分,並願意提供“技術補償”,試圖將大事化小。
勞倫斯議長則在一旁打著圓場,語氣卻帶著施壓:“羅垚長老,格里芬將軍已經表達了歉意和補償意願。卡爾中尉固然有錯,但畢竟年輕,又是為了工作。
如今大敵當前,我們是否應該以團結為重,避免因個別事件影響合作大局?守夜人若堅持嚴懲,恐怕會寒了那些真心為帝國效力者的心。”
這話術極其高明,將守夜人放在了一個不顧大局、苛責“功臣”的位置上。
羅垚面沉如水,聽著他們冠冕堂皇的辯解,心中怒火翻騰,卻強壓著沒有發作。
他知道,此刻撕破臉皮,正中霍克公爵等人的下懷,他們會藉此大肆宣揚守夜人“跋扈”、“難以合作”。
“卡爾中尉違反安全條例,擅自操作高危裝置,險些造成毀滅性後果,證據確鑿。”羅垚的聲音冰冷,不容置疑,“根據守夜人安全條例及帝國戰時緊急狀態法,其行為已構成重大過失危害公共安全罪。
守夜人將依法將其拘押,並移交軍事法庭審判。至於格里芬將軍所說的‘技術補償’,”他頓了頓,一雙銳利的目光掃過對方,“守夜人不需要。
我們只需要一個明確的態度和保證——此類未經授權、危及時計塔及雷恩顧問安全的擅自行動,絕不能再發生!”
他直接繞開了“團結”的道德綁架,將問題拉回到法律和安全底線,並明確點出了雷恩的安全是底線,不容觸碰。
格里芬將軍臉色難看,還想再爭辯,但看到羅垚那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以及旁邊貝琳和幾位守夜人長老同樣冷峻的面孔,知道此事已無迴旋餘地。他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勞倫斯議長也訕訕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卡爾中尉被守夜人紀律部隊帶走,等待他的將是嚴厲的審判。但這件事造成的影響遠未結束。
守夜人內部,基層隊員的憤怒並未平息。他們覺得元老院和軍部的手伸得太長了,這次是險些炸了老家,下次呢?一種強烈的排外和警惕情緒在暗中滋生。
貝琳加強內部審查的命令執行得更加嚴格,甚至有些矯枉過正,導致一些原本只是與外部有正常往來的人員也受到了懷疑和調查,內部的人心更加浮動。
元老院和軍部方面,霍克公爵得知結果後,並未動怒,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羅垚還是那麼強硬……也好,這次雖然折了一個棋子,但也更清楚地試探出了他們的底線。雷恩的力量果然極不穩定,而且……似乎對特定能量異常敏感?這倒是……很有趣。”他指示斯坦因和索羅斯,加快對“鏡湖”基地的探索。
同時,開始秘密接觸一些對守夜人現行政策不滿的中層軍官和文職人員,編織一張更隱蔽的關係網。
而在“靜滯之間”內, 強行構築“熵減奇點”帶來的負荷是巨大的。
雷恩的化身比之前更加暗澹,幾乎失去了所有金屬光澤,變得如同粗糙的、佈滿裂痕的灰色石凋。
他的主意識也陷入了某種半沉寂狀態,全力修復著幾乎崩潰的能量結構,同時還要分心壓制初火那因受到刺激而更加活躍的“渴望”。
他清晰地“看”到了外界的爭執與算計,但他無力也無意介入。
此刻,他更像是一個懸於懸崖邊的觀察者,腳下是自身力量的深淵,身後是帝國權斗的旋渦。
他意識到,僅僅依靠守夜人,或者說依靠羅垚等人的信任,已經不足以保障他安穩地研究力量和應對威脅。
他需要更獨立的能量來源,更需要找到平衡初火渴望的方法,否則,下一次失控可能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這次事故,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帝國光鮮外表下的裂痕與膿瘡。信任脆弱如紙,利益高於一切。
所謂的“攘外必先安內”,在各方勢力的私心與算計下,正變成一個遙不可及的空想,甚至成為某些人用來打擊異己、謀取私利的藉口。
帝都的天空,陰雲並未散去,反而因為這次內部的“爆炸”,變得更加低沉,彷彿醞釀著一場席捲一切的雷暴。而風暴來臨前,往往是最令人窒息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