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晏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碾壓!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舉手投足之間,一名半步法相境的強者,連同他最強的防禦,便灰飛煙滅。
陸天成所展現出的,是對力量法則的深刻理解與絕對控制!
然而,就在這時,陸天成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岩層,望向了這座地下堡壘的更深處,一個連墨石淵都沒有許可權進入的區域。
在那裡,他那經過重鑄後變得無比敏銳的神魂,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卻又充滿了邪惡與哀鳴的……龍魂波動!
而且,不止一道!
“走,”陸天成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這裡……比死亡沙海的那個巢穴,還要熱鬧。”
洛清晏緊隨其後,只覺每向下一步,空氣中的陰冷與絕望便濃重一分。
這不再是單純的死氣,而是一種混雜了無盡痛苦、怨恨與不甘的……生命哀嚎。
這裡的巖壁並非天然開鑿,而是用一種混合了骨粉與黑曜石的材料澆築而成,表面佈滿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紋路,正隨著某種邪惡的頻率,微微搏動。
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守衛,整座堡壘空曠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穿過一條蜿蜒向下的迴廊,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豁然出現在眼前。
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即便是心性堅韌如洛清晏,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胃中一陣翻江倒海。
空洞的正中央,是一座血肉祭壇。
那祭壇約有百丈方圓,並非由岩石或金屬鑄成,而是由無數風乾的、不知名生物的血肉與骸骨堆砌而成。
祭壇表面,刻滿了用怨毒神魂作為墨水的惡毒符文,形成了一個巨大而複雜的陣法。
陣法的核心,有兩處凹陷,如同兩隻巨大的眼窩,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光芒。
在那左邊的“眼窩”中,懸浮著一團人頭大小、原本應是熾烈如驕陽的赤紅色龍魂。
但此刻,它的光芒卻黯淡到了極點,如風中殘燭。
數十根刻滿了詛咒符文的幽冥寒鐵長釘,從四面八方刺入了它的核心,每一根長釘的末端,都連線著祭壇的能量回路,正源源不斷地抽取著它的本源烈焰,並向內灌注著冰冷的、飽含著怨靈之力的黑水。
那是……火龍魂!
它在哀鳴,在掙扎,卻被死死地釘在原地,承受著被活生生熄滅的酷刑。
而在右邊的“眼窩”裡,情況更加詭異。
一團充滿了磅礴生命氣息的翠綠色龍魂,正在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被迫生長。
它的力量沒有被抽取,反而被祭壇用一種邪惡的方式催化、扭曲。
在它的催動下,祭壇上那些生物骸骨的縫隙裡,竟然長出了一朵朵慘白色的、形如彼岸花的屍骨之花。
每盛開一朵,翠綠色龍魂的氣息就衰弱一分,而祭壇的邪惡能量就壯大一分。
那是……木龍魂!代表生命與生長的它,竟被逼迫著去孕育死亡與凋零!
“萬龍歸寂……”洛清晏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眼中寫滿了驚駭與憤怒,“古籍中記載的、墮龍殿最邪惡的儀式!他們不是在收集龍魂,他們是在煉化!他們要將每一道龍魂的本源屬性,都扭曲成最符合他們邪道的基材,再用這些基材,去餵養那顆墮龍之心!”
陸天成沒有說話。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在那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陸天成沒有讓殺意衝昏頭腦。
他的身體依舊平靜,平靜得可怕。
然而,陸天成腳下的大地,卻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沉悶的呻吟。
整個地下空洞,都在他無聲的意志下,開始微微顫抖。
他懷中那枚包裹著悅汐的光繭,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心意,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地安撫他。
陸天成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怒火,緩緩壓下,轉化為一種比萬載玄冰更加寒冷的……殺意。
他能感覺到,他的龍骨,在與那兩道被折磨的龍魂共鳴。
那不是力量上的吸引,而是一種源自同類的、最深沉的悲愴。
“轟隆——!”
就在此時,整座血肉祭壇猛地一震!
那些原本在流淌著邪惡能量的符文,瞬間亮起了刺目的血光。
堆砌在祭壇上的無數骸骨與血肉開始蠕動、融合,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向上隆起。
一個高達十丈的、由無數殘肢斷臂、破碎頭骨和怨毒神魂強行拼接而成的血肉傀儡,從祭壇中央緩緩站了起來!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張由無數痛苦面容組成的、不斷變換的臉。
一股混雜了法相境威壓與無窮怨氣的恐怖氣息,瞬間鎖定了陸天成和洛清晏。
“沒有生命……是陣靈,是這座祭壇本身孕育出的守護傀儡!”洛清晏臉色一白,立刻提醒道。
這傀儡的氣息,甚至比剛才的墨石淵還要強大、還要純粹!
因為它就是為了殺戮與守護而生的!
血肉傀儡那張由痛苦面容組成的臉,發出了一聲由千萬個聲音疊加而成的、刺耳的咆哮,一隻由數十條手臂擰成的巨拳,帶著撕裂空間的汙穢之力,朝著陸天成當頭砸下!
洛清晏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催動玄水龍魂之力。
然而,陸天成卻動也未動。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當頭砸下的巨拳。
“大地,是用來承載的,不是讓你這種汙穢之物踐踏的。”
他腳下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向上湧起,化作一面厚重凝實、閃爍著土黃色寶光的巨型盾牌,迎向了那隻血肉巨拳。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血肉巨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土盾之上。
狂暴的怨氣與汙穢之力四下飛濺,將周圍的巖壁都腐蝕得滋滋作響。
然而,那面土盾,卻紋絲不動。
血肉傀儡那千萬張面孔組成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困惑。
陸天成沒有給它思考的機會。在土盾擋住攻擊的瞬間,他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祭壇的邊緣。
他沒有去攻擊傀儡的本體,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龐大的身軀,直接鎖定了傀儡腳下、與祭壇連線的能量核心。
“斷!”
他右手並指成劍,指尖之上,那點極致內斂的金芒,再度浮現。
但這一次,金芒之中,又纏繞上了一縷迅捷靈動的青色氣流。
咻!
一道融合了金之鋒銳與風之迅捷的金青色劍氣,脫指而出。
它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卻快到了極致,精準到了極致,彷彿無視了空間,瞬間便斬在了傀儡與祭壇連線的能量樞紐之上!
“吼——!!!”
血肉傀儡發出了比剛才淒厲十倍的慘叫。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從祭壇湧向它的能量洪流,被硬生生地斬斷了!
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衰落。
它瘋狂地轉過身,想要攻擊陸天成,但它的動作,已經變得遲緩而笨拙。
失去了祭壇作為後盾,血肉傀儡就只是一堆會動的爛肉而已。
“塵歸塵,土歸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