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天沉默了。他能想象,一個女子,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囚牢中,承受著怎樣的折磨與絕望。
他看著她,忽然問道:“現在基地已毀,你有甚麼打算?”
洛清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化為堅定:“我要回中州,將墮龍殿的陰謀公之於眾!他們還有一個更大的祭壇在中州總部,雖然這次他們的計劃被你破壞,但只要幽冥宗還在,他們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說到這裡,她看向陸天成,鄭重地行了一禮:“陸公子,你身懷多道龍魂,已然是墮龍殿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絕不會放過你。若你不嫌棄,可與我一同前往中州,那裡勢力盤根錯節,遠非荒原可比,我們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陸天成沒有立刻回答。
中州,他遲早要去。但不是現在。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望向了遙遠的、未知的方向。
就在他剛剛穩固住“四象龍印”的那一刻,他體內那塊沉寂許久的主僕契約,忽然產生了一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悸動。
那不是危險的預警,也不是力量的反饋。
那是一種……共鳴。
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對於同類的、強烈的呼喚與感應!
在這片廣袤荒原的另一個方向,有一個與他同源的存在,正在發出強烈的波動!
是悅汐!
她沒死!她就在這片荒原的某個地方!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陸天成的腦海中轟然炸響!瞬間壓倒了一切!
摧毀墮龍殿據點的成就感,實力暴漲的喜悅,在此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沒有甚麼,比找到她更重要!
“我要先去找我的同伴。”陸天成抬起頭,看著洛清晏,語氣不容置疑,“她和我一起被捲入空間裂縫,現在,我感應到她了。”
洛清晏微微一怔,她從陸天成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急切與溫柔。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好。”她輕聲說道,“只是,我如今靈力耗盡,身受重傷,恐怕會成為你的拖累。”
“無妨。”陸天成站起身,環顧了一下這個溶洞,沉聲道,“我們先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你恢復傷勢。然後,我再去找她。”
他走上前,再次將洛清晏橫抱而起。
她的身體依舊輕若鴻毛,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衰敗死氣,已經被一縷淡淡的生命律動所取代。
“抓穩了。”
陸天成說罷,心念一動,兩人腳下的岩石再次變得如同流水般柔軟。
他抱著她,如同一條真正的地龍,悄無聲息地、朝著遠離死亡沙海的方向,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龍淵要塞。
而是那道從荒原深處傳來的、微弱卻無比堅定的……龍魂道標!地底潛行,是孤獨而壓抑的。
四周是永恆的黑暗與死寂,只有岩層被無聲排開的微弱摩擦感,以及懷中女子那悠長而平穩的呼吸,證明著他們還存在於這個世界。
陸天成的心,一半沉浸在與大地的共鳴之中,感知著前方的地脈走向,另一半,則全部繫於那一道從遙遠彼方傳來的、斷斷續續的龍魂道標之上。
那感覺很奇妙,不像是視線,也不像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根植於血脈最深處的牽引力。
每當他集中精神,就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一個與自己同源的生命,在呼喚著他。
雖然微弱,但無比真切。
“我們……要去哪裡?”懷中的洛清晏悠悠轉醒,她發現自己正被一個堅實的臂膀抱著,穿行在冰冷的地底深處,這本該是令人恐懼的場景,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去找我的同伴。”陸天成言簡意賅,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她對你,一定很重要吧。”洛清晏輕聲說道。
她能從陸天成那平穩的語氣下,感受到一股幾乎要溢位來的、名為“焦急”的情緒。
陸天成沉默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時而化為威風凜凜的魔獸,時而化為嬌俏少女的身影。
他們從西極禁地一同逃出,相依為命,早已是超越了主僕與同伴的、最親密的家人。
“是家人。”他低聲回答,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洛清晏心中微微一顫,不再多言。
她只是悄悄地運轉起自身那微弱的玄水龍魂之力,嘗試著修復體內的創傷。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如此穿行了約莫一日一夜,陸天成抱著洛清晏,從一處隱蔽的山谷裂縫中破土而出,重回地面。
他已經徹底離開了死亡沙海的範圍,來到了一片生機盎然的原始山脈之中。
這裡古木參天,獸吼陣陣,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清香與濃郁的天地靈氣。
“你的傷勢不能再拖了。”陸天成將洛清晏放下,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沉聲道,“必須找個地方,讓你先行療傷。”
他知道,欲速則不達。
洛清晏的傷勢極重,本源虧損嚴重,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會留下永久的道傷。
而且,那悅汐的訊號強時弱,並不穩定,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仔細地去感應、去定位。
洛清晏點了點頭,她也明白自己的狀況。
陸天成閉上雙眼,將“大地龍心”的感知催動到極致。這一次,他不是在尋找路徑,而是在尋找這片山脈的“生機之眼”。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目光鎖定在東面一座被瀑布遮蔽的懸崖峭壁之上。
“跟我來。”
他再次抱起洛清晏,身形幾個起落,便來到了那巨大的瀑布之前。水流如天河倒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陸天成卻視若無睹,徑直抱著她,一步邁入了那冰冷的水幕之中。
水幕之後,別有洞天。
一個巨大的天然石洞,出現在眼前。洞中乾燥而溫暖,洞頂鑲嵌著無數發出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將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
而在洞穴的最深處,竟有一口泉眼,正汩汩地向外冒著乳白色的液體,一股沁人心脾的靈氣,撲面而來。
“地脈靈乳!”洛清晏失聲驚呼,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可是傳說中,只有在大型靈脈的核心節點,歷經千年萬載的沉澱,才有可能誕生一兩滴的天地奇珍!
對療愈道傷、穩固本源,有著難以想象的奇效。而這裡,竟然形成了一口泉眼!
“你……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她震撼地看著陸天成。
這種奪天地造化之地,通常都有著天然的法陣或強大妖獸守護,神念都難以探查,他竟能如此輕易地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