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建立的第十天。
昔日的村莊廢墟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初具雛形的、更加宏偉堅固的城寨。
數千人被整編成不同的隊伍,在石巖與火瞳的管理下,如同精密的機器一般高效運轉。
狩獵隊帶回了大量的食物和獸骨,建築隊用巨石和黏土築起了十米高的城牆,就連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也在阿桑的帶領下,開闢藥田,鞣製皮甲。
每到清晨,城中廣場上,近三千名青壯無論新舊,都會一同修煉陸天成改良後的《蒼木淬體功》。
陸天成偶爾會現身指點一二,每一次,都會讓眾人對力量的理解更上一層樓。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希望與活力的氣息,籠罩著這座新生的龍城。
這天,陸天成正在城主府——由原先最大的石屋擴建而成——中,參悟那張從火蠍處得到的“地脈圖”。
恢復到真丹境六重後,他對力量的感知更加敏銳。
他能感覺到,這片看似貧瘠的荒原之下,確實潛藏著一股浩瀚無邊,卻又帶著一絲墮落與怨恨的恐怖力量。
正是“墮落龍心”。
“幽冥宗……”他摩挲著地圖上“幽冥之淵”的標記,眼神深邃,“你們的探子,也該到了吧。”
他算準了幽冥宗不會善罷甘甘休,但也不會立刻大舉來犯。
一個能淨化併吞噬“墮落龍心”之力的存在,足以引起他們的高度警惕。
在弄清自己的底細之前,他們一定會派出最擅長隱匿和刺探的斥候前來。
就在這時,城門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城主!”石巖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城外來了兩個人,說是來自東方‘絲綢之路’的商隊,在黑風隘口遭遇了獸潮,僥倖逃生,想入城尋求庇護。”
“哦?”陸天成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甚麼樣的人?”
“一個老者,一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老者自稱文先生,受了些傷,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老學究,手無縛雞之力。那個少女……倒是很機靈。”石巖撓了撓頭,“我看他們不像壞人,就先讓人安置了,特來請示城主。”
陸天成放下地圖,淡淡道:“做得不錯。這荒原之上,能從獸潮中活下來的,都不會是普通人。帶他們來見我。”
片刻後,一老一少被帶到了陸天成面前。
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身破損但質料考究的絲綢長衫,臉上帶著幾分文士的儒雅和長途跋涉的疲憊。
他一見到陸天成,便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老朽文彥,攜孫女文鳶,拜見城主。多謝城主收留之恩。”
他的孫女文鳶,梳著雙丫髻,一雙大眼睛烏溜溜地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天真無邪。
陸天成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
老者體內氣息紊亂,確實有傷在身,而且毫無真元波動的跡象,彷彿就是一個凡人。
少女更是氣息純淨,如同一張白紙。
一切看起來都天衣無縫。
但陸天成何等靈魂之力?
他從老者那看似謙卑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了一絲一閃而逝的、極其隱晦的審視與評估。
“來了。”陸天成心中冷笑。
“不必多禮。”他面色平靜地開口,“龍城初立,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文先生既然是商隊學究,想必見多識廣。若不嫌棄,可暫且在城中住下,為我掌管文書,教化孩童如何?”
文彥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再次躬身:“承蒙城主不棄,老朽必當竭盡所能!”
“至於小姑娘……”陸天成的目光轉向文鳶。
文鳶被他一看,立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躲到了爺爺身後。
陸天成微微一笑:“就跟著阿桑,學些辨認草藥的本事吧,也算有個照應。”
“多謝城主!”
一場看似普通的會面就此結束。石巖將祖孫二人帶去安頓。
陸天成卻緩緩閉上了眼睛,靈魂之力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龍城。
在那祖孫二人被帶進一間獨立的石屋後,少女文鳶臉上的天真爛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警惕與冰冷。
她迅速檢查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竊聽的裝置後,才對文彥低聲道:“爺爺,情況不對。這個龍城,紀律嚴明得可怕,那些人看陸天成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一個首領,而是在看神!”
文彥盤膝坐下,調息著自己的傷勢,緩緩道:“能在一夜之間覆滅火蠍部,整合近兩千降兵,此人絕非等閒之輩。我剛才試探過,他的修為深不可測,靈魂之力更是如淵似海。宗門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那我們怎麼辦?”文鳶問道,“要不要想辦法將訊息傳回去?”
“不急。”文彥眼中閃過一絲狡詐,“他越是強大,身上藏著的秘密就越驚人。那股純淨的龍氣,絕不是這片荒原該有的東西。宗主對‘墮落龍心’志在必得,我們必須查清這股龍氣的來源,以及他是如何淨化那股力量的。這比單純傳遞一個‘敵人很強’的訊息,要有價值得多。”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片,低聲道:“用這個,它能記錄下此地最細微的元氣波動。我要你接近那個叫阿桑的小巫祝,從她身上開啟缺口。”
就在文彥拿出黑色木片的瞬間,遠在城主府的陸天成,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幽冥宗的‘鬼影木’麼……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神念一動,一絲微不可察的、蘊含著真龍氣息的荒古之力,如同最靈巧的游魚,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那間石屋的屋頂之上。
他佈下了一張網。
一張,只等著獵物自己撞上來送死的天羅地網。
“想查我的底細?”陸天成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就怕你們……查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