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中的神采一點一點地消散,如同燭火被風吹滅。
那雙眼睛,也漸漸變得呆滯。
空洞,茫然,沒有焦距。
蘇靈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扶著門框,身體卻已經失去了生機,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但這種狀態只持續了短短數息,很快,蘇靈的眼中重新出現了神采。
她緩緩放下扶著門框的手,退回屋內,將門關上。
動作還有些僵硬,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童,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刻意地去控制。
她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壓驚,方才長鬆口氣,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成功了!她順利奪舍了蘇靈!
母魂在確認子魂已經徹底掌控蘇靈的軀體後,無聲無息地撤回,回歸江幼菱的本體之中。
囚室中,本體睜開眼,嘴角微微勾起,隨即又閉上了眼睛,恢復了那副沉睡的模樣。
從現在起,她有了兩個身份。
一個是獵場中犯了錯被關押的獵物江幼菱;
一個是金丹中期的獵奴人蘇靈。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這具新軀體的狀況,院外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一道低沉的男聲,帶著明顯的不安與緊張。
“蘇靈?你在裡面嗎?出了甚麼事?”
江幼菱心中一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奪舍進行得無聲無息,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她確信沒有驚動任何人。為甚麼外面會有人?而且來得這樣快,這樣巧?
她強自冷靜,壓下心中的慌亂,快速回想方才奪舍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
被母魂壓制後,她動彈不得,也沒能發出聲音。
可在此之前,她似乎擺弄過甚麼東西?
江幼菱的目光落在蘇靈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巴掌大的令牌,是獵場通用的傳訊令。
她將令牌取下,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著訊息記錄。
果然。
就在子魂開始滲入蘇靈魂魄的那一刻,蘇靈用盡最後一絲清明,向一個名為“陳御”的人,發出了一道簡短的求救訊息——
“速來,我有危險!”
江幼菱蹙眉,繼續往上翻看。
兩人的訊息記錄密密麻麻,從語氣到內容,從深夜的曖昧問候到偶爾的撒嬌嗔怒,無不透露著這二人關係匪淺。
這陳御,居然是蘇靈在獵場中的相好!
且對方修為不俗,有著金丹後期的修為。
方才在外面問話的人,顯然就是他。
在江幼菱快速瀏覽傳訊令訊息記錄的時候,院外又傳來陳御的聲音。
這次比方才更加急促,帶著幾分焦急:“蘇靈?你再不說話,我要破門而入了!”
江幼菱蹙眉,迅速將傳訊令掛回腰間,理了理衣襟,朝著門外回了一句,“別急,馬上來。”
她本想出聲將人打發走,可這樣做,與蘇靈以往的作風不符。
從訊息記錄來看,蘇靈對陳御頗為依賴,遇到事情從不獨自承擔,更不會將他拒之門外。
若是她此刻反常地將人趕走,反而會引起懷疑。江幼菱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前,拉開了院門。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映入眼簾。
來人約莫三十許,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身黑色勁裝,周身氣息渾厚沉穩,正是金丹後期。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目光在蘇靈臉上來回打量,急切和擔憂不似作偽。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江幼菱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太久,怕眼中的陌生被察覺。
她在蘇靈殘魂中翻檢了一番,學著蘇靈的語氣,聲音軟了幾分,帶著幾分虛弱和撒嬌的意味:
“沒事……就是方才修煉出了茬子,驚著了。一時沒忍住,給你發了訊息。”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故作疲憊,“吵到你了吧?真對不住。”
陳御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片刻後,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將她往屋裡推,語氣緩和了些:“沒事就行。你身上還有傷,進去說話吧。”
他邁步跨過門檻,反手將門關上。
江幼菱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任由他扶著往裡走。
她在心中快速回憶著蘇靈與這個男人的相處模式,她必須演得像,不能讓對方察覺出任何破綻。
否則,以金丹後期的修為,這個男人一隻手就能捏死她。
陳御將她扶到榻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逼她與他對視。
“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審視,“眼神不對。說話的語氣也不對。你到底怎麼了?”
江幼菱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露出一絲委屈,微微偏頭掙脫他的手,聲音中帶著幾分嗔怒。
“我能怎麼?受傷了,沒休息好,臉色難看,說話沒力氣,你就說我‘不對勁’。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爹根本不滿意我,讓你找機會甩了我,你這段時間才會疏遠我。”
江幼菱說著,偏過頭去,眼眶微紅,做出一副傷心極了的模樣。
陳御面色微變,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辯解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記掛你,擔心你出事才急著趕過來的。這段時間……是有些忙,不是故意疏遠你。”
“忙?”
江幼菱冷笑一聲,轉過頭來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譏諷。
“忙著陪你爹去各大城池物色合適的聯姻物件?陳御,我不傻。你要是真覺得我礙事,直說便是,不用這麼拐彎抹角地試探我。”
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做出送客的姿態,“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陳御坐在榻邊,面色沉了下來。
他被下了面子,心中很是不爽,卻沒有起身,而是冷冷地看著她,聲音中帶著幾分警告。
“你確定要推開我?蘇靈,你要想清楚,沒有我的照拂,你在獵場能過得這麼安生?
受了傷還能在這裡養傷,不用去外面奔波?你以為你今天的日子是誰給的?”
他的話越來越難聽,字字都帶著威脅和居高臨下的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