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而不攻?”江幼菱目光微動。
“對。”那女修點頭,“因為它們要的是活著的食物。死去的獵物,精氣流失太快,不如活著的有價值。
它們會把我們困在這裡,等到蟲母需要進食的時候,再一批批地拖出去……”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顯然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畫面。
旁邊那冷峻男修嘆了口氣,接過話頭。
“我們原本有一支七人隊伍,帶隊的是一位金丹師叔。結果遭遇了大規模蟲潮,師叔被衝散,我和幾個同夥被一路趕到了這裡。已經……被困了三天了。”
那冷峻男修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介面道:“三天算甚麼?老子已經被困十幾天了!”
另一個面容憔悴的年輕女修也低聲道,“我、我已經被困二十多天了,親眼看著許多人被蟲群驅逐著,進入了最裡面那間石室……”
江幼菱眉頭緊蹙,看向先前那名青衣女修,“你們帶隊的金丹真人呢?沒有嘗試過來救援嗎?”
女修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裡蟲群數量太大了,母蜂的修為,也極為恐怖,哪怕未達金丹,也必然相去不遠。
一兩個落單的金丹,根本沒法深入。除非好幾個金丹聚合在一起,才有可能闖進來。可是……”
她指了指四周那些幽深的洞口,聲音低沉而絕望。
“這裡路線太複雜,岔道無數,他們就算想找,也未必能找到這裡。而且外面還有別的妖獸和其他危險……他們……恐怕不會來了。”
她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在場的人都懂。
他們,被放棄了。
氣氛陡然沉默下來。
絕望的氣息,如同石室中瀰漫的陰寒,一點一點滲入每個人的心底。
就在這時,一個被困了許久的修士終於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他猛地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氣息強大的法寶,又吞下一枚丹藥,渾身靈光大盛!
“老子不陪你們等死了!”
他大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其中一個洞口疾衝而去!
眾人猛地抬頭,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身影。
只見他衝入洞口的瞬間,立刻激發了手中的法寶。
一道璀璨的光幕將他籠罩,同時他雙手連揮,打出數道威力驚人的法術,將洞口那些試圖阻攔的零星噬魂蜂轟成齏粉!
“有戲!”
有人忍不住低呼。
然而,下一瞬,“嗡——”
洞外陡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振翅聲,密密麻麻的噬魂蜂如同黑色的潮水,從那幽深的通道中狂湧而出!
那人臉色大變,瘋狂催動法寶,拼命向外衝殺!
但蟲群太多了。
多得他殺都殺不完。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那些噬魂蜂悍不畏死,前赴後繼,瘋狂地撲向那道璀璨的光幕。
光幕劇烈閃爍,只撐了三五息工夫,便迅速暗淡。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
緊接著,光幕破碎,那人被蟲群徹底淹沒。
片刻後,蟲群散去。
洞口處,那個修士所在的位置,最後連一點骨頭渣子都不見了。
石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皆是臉色慘白,頭皮發麻。
那青衣女修顫抖著嘴唇,喃喃道:“沒用的……衝不出去的……只能……等死……”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但那股絕望的氣息,卻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個石室。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彈。
所有修士乃至妖獸,都沉默地坐在原地,如同待宰的羔羊。
先前那名修士之死,讓所有人心中那點微末的希望,宣告破裂。
死一般的寂靜,一直延續到半個時辰後。
直到那熟悉的、如催命符一般的振翅聲再次響起。
眾人猛地抬頭,目光驚懼地望向洞口。
一群幽冥噬魂蜂飛了進來,數量約莫一兩百隻。
它們在石室中盤旋一圈,然後開始在所有人族修士和妖獸之間穿梭、巡視。
沒有人敢動。
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那些噬魂蜂飛得很慢,彷彿在挑選甚麼。它們從修士們頭頂掠過,又從妖獸們身邊繞過,一圈,又一圈。
最終,它們停在了一頭築基圓滿的鐵甲蜥面前。
鐵甲蜥渾身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試圖反抗。
然而,面對一兩百隻築基中後期的噬魂蜂,它根本不是對手。
噬魂蜂們圍在它周圍,用尾針蟄刺著它的身體,驅趕它朝著那條通往更深處的狹窄通道走去。
最終,鐵甲蜥被逼入了通道。
片刻後,通道深處傳來鐵甲蜥淒厲至極的嘶吼。
那吼聲只持續了短短几息,便戛然而止。
又過了一會兒,那群噬魂蜂重新從通道中飛了出來,而那鐵甲蜥,已經不見了蹤影。
青衣女修臉色慘白,渾身微微顫抖,瞳孔因恐懼而不自覺地放大。
“那妖獸,已經餵了母蜂……或許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暗。
許久,才有人不甘地打破沉默。
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修猛地站起身,眼中帶著幾分決然。
“難道咱們就這麼束手待斃,等著被那些蟲子一個個拖出去喂母蜂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拔高。
“我提議,咱們所有人聯手,一起往外衝!十幾個人族修士,再加上那些妖獸,怎麼也能衝出一條路!”
有人立刻反對,面色不愉地道,“你眼瞎了?沒看清剛才那人的下場?衝出去死得更快,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那也不能就這麼等死!”
中年男修怒道,“等著也是死,衝出去還有一線生機!你們願意等死,老子不願意!”
兩人爭執不下,石室中漸漸分成兩派。
一派主張突圍,約莫七八個人,都是被困時間不長、還保留著幾分銳氣的。
他們聚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突圍路線和配合方式。
另一派則不願意與噬魂蜂發生激烈衝突,寧遠被動留守,等待救援。
江幼菱沒有表態。
她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目光微垂,旁觀著局勢發展。
那中年男修見只有七八個人願意突圍,臉上閃過一絲不滿。他咬了咬牙,忽然轉頭看向角落裡那些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