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在心中反覆推敲、權衡……但不管怎麼選,都有極大的風險。
山風凜冽,寒意愈發刺骨。
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最終,江幼菱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無法保證自己能完美掩蓋此事,更不願將自己置於隨時可能被揭穿、終日惶惶不安的境地。
與其被動等待未知的審判,不如主動面對!
她相信宗門,定會公正審判她無事。
她取出傳訊玉符,略一猶豫,還是將神識沉入,聯絡了負責此片區域防線、之前斥責過張烈的那位築基後期師兄。
她沒有詳細描述戰鬥過程,只是言簡意賅地彙報。
“師兄,弟子江幼菱。張烈師兄設計陷害、意圖謀殺弟子,被弟子反殺。
張烈師兄……已經隕落,懇請師兄速派專人前來處置。”
傳訊發出後,江幼菱心臟頓時便狂跳起來。
她倚在旁邊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遠處傳來破空之聲。
數道遁光疾馳而至,落在幽閉鎖靈陣外。
為首之人,一身太玄宗內門精英弟子服飾,身姿窈窕,容貌絕美,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不容侵犯的威嚴。
正是她曾遠遠瞥見過、卻不曾打過任何交道的金瑤!
金瑤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同樣氣息深厚的築基後期修士。
男子面容嚴肅,目光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周圍的戰鬥痕跡和殘留的靈力波動。
女子神情冷峻,手持一枚記錄玉簡,眼神冷漠。
看清來人的瞬間,江幼菱瞳孔猛縮,不安感瞬間達到了頂峰。
來人怎會是她?
張烈之事按理應由負責防線的執事師兄處理,金瑤為何會突然來此?
難道張烈之前就已向她彙報過甚麼?還是……她本就關注此事,一得到訊息便立刻趕來?
金瑤卻沒有看她,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地上張烈的屍體上。
隨即又打量了一眼周遭,最後才看向坐在岩石旁、臉色蒼白、氣息萎靡的江幼菱。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卻山風更加冰冷。
“江幼菱?是你傳訊彙報張烈隕落?”
“是,金師姐。”
江幼菱強撐著站起身,恭敬行禮,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
金瑤微微頷首,對身後那一男一女示意道。
“柳師弟,嚴師妹,你們先仔細勘察現場,記錄所有痕跡,尤其是戰鬥餘波、陣法殘留、以及張烈身上的傷口和死因。”
“是,金師姐。”
兩人立刻應聲,開始專業而細緻地勘察起來。那柳姓男修甚至取出幾面陣旗,似乎在探測和還原之前的靈力軌跡。
嚴姓女修則蹲在張烈的屍體旁,仔細檢查,並不斷向玉簡中輸入資訊。
金瑤則一步步走向江幼菱,在她身前數步處停下,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目光如同實質,彷彿要穿透她的身體和神魂。
“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說一遍。”
金瑤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我要聽實話。若有半分虛假隱瞞,後果你應該清楚。”江幼菱心中凜然。
張烈明顯是為了討好金瑤才對自己下死手,而自己之前在擂臺上當眾打傷金瑤的弟弟金煌,已是結下了不小的樑子。
金瑤在宗門內地位不低,頗有聲望,且出了名的護短。
若是她插手此事,甚至暗中操作……
見她不語,金瑤微微蹙眉,築基後期的微壓顯露無疑。
“還不說?”
江幼菱面色一白,深吸口氣,迎著金瑤的目光,攥緊雙拳開口道:
“回稟金師姐。事情是這樣的……”
她從張烈接到求援訊息開始講起,事無鉅細地將整個經過說了一遍。
包括她中途發覺不對後的質問、到張烈突然翻臉、佈下幽閉鎖靈陣、發起攻擊……
“……張師兄殺意堅決,法術兇猛,弟子修為不濟,身受重傷,眼看就要殞命當場。”
江幼菱語氣低沉,帶著一絲後怕,“生死關頭,弟子別無他法,只能動用了一件保命底牌。”
金瑤眉頭一蹙,“甚麼底牌?如實交代。”
江幼菱猶豫片刻,目光掃過正在仔細勘察現場的柳、嚴二人,心一橫,咬牙道。
“那是一件……弟子機緣巧合所得,名為‘百獸幡’的法器。”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此幡有些特異,能吸納妖獸精魂,並於危急時釋放其兇魂之力對敵。
當時情況危急,弟子全力催動此幡,張師兄未能抵擋住,最終……隕落。其神魂亦被吸納……”
說完,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金瑤的反應。
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暴露百獸幡確實可能引來覬覦,但眼下若無法洗脫“謀害同門”的嫌疑,命都要沒了,還談甚麼寶物?
更何況,之前她曾當著雲封和尹淮的面使用過百獸幡,此事也並非完全隱秘。
金瑤聽完,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
她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向正在檢查張烈屍體的嚴師妹,問道:“嚴師妹,死因和傷勢如何?”
嚴師妹站起身,手持玉簡,不含一絲情緒地彙報道。
“屍體完好,但眉心識海有被強行侵入、魂魄被撕扯離體的痕跡,與神魂被強行攝取的特徵吻合。
初步判斷,死因確係……被某種專精於吞噬神魂的力量瞬間滅殺。”
柳師弟也完成了對靈力軌跡的探測,走過來沉聲道。
“現場靈力殘留顯示,戰鬥初期以土系法術攻擊為主,覆蓋整座‘幽閉鎖靈陣’範圍。
後期出現劇烈而混亂的魂力爆發點,位於張師兄隕落位置,瞬間覆蓋並湮滅了其生機。未發現第三方的明顯靈力殘留。”
兩人的勘察結果,與江幼菱的描述基本吻合。
金瑤聽完彙報,沉默了片刻。
半晌,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江幼菱,眼神深邃,讓人捉摸不透。
“百獸幡……能吸納妖獸精魂,釋放兇魂之力,甚至……能波及修士神魂?”
金瑤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此等法器,頗為罕見,你是從何處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