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蒼瀾獸竟能如此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元照心中微震,不由得暗歎此獸靈慧異常,遠非凡獸可比。
“這朵水脈靈芝,真有你說的那般神效?”
“吼~”蒼瀾獸低嘯一聲,頭顱重重一點,神色間滿是篤定。
元照垂眸略一沉思,隨即抬眼道:“行吧,我便信你一次。”
話音未落,她素手輕揚,一道清亮水流自湖心驟然騰起,凝作一隻瑩白水掌,輕輕從蒼瀾獸身前接過那朵水脈靈芝。
蒼瀾獸見狀,周身緊繃的氣息驟然一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大大鬆了口氣。
元照接受了水脈靈芝,就意味著接受了它的罷戰。
就在此時,冥迦羅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緩步走了過來,合十道:
“施主,還請你替貧僧也求取一朵水脈靈芝。”
話音剛落,蒼瀾獸周身戾氣驟起,一雙獸瞳狠狠瞪向冥迦羅,心中不由忿忿地想道:
哼,龜茲國皇室之人,也想染指我的水脈靈芝?痴心妄想!
若不是礙於元照就在身側,它早已暴怒出手,將此人當場撕碎。
冥迦羅被那道兇戾目光一掃,渾身猛地一僵,心頭寒意驟生。
方才蒼瀾獸展露的恐怖實力,他已是親身領教,此刻半點不敢怠慢。
元照一眼便瞧出蒼瀾獸對冥迦羅的厭惡,卻還是試著開口求情:“不能通融一二,便給他一朵嗎?”
“吼——!!”
蒼瀾獸猛地仰頭咆哮,聲震山林,凶煞之氣翻湧,若是元照再敢多言,它大有立刻翻臉相向的架勢。
元照見狀,只得轉向冥迦羅,面露歉意道:“大師,你也看見了,這傢伙脾氣執拗,並不買我的賬。”
冥迦羅聞言,眉頭緊鎖,臉上瞬間佈滿愁雲。
他對蒼瀾獸與龜茲國皇室的陳年舊怨一清二楚,心中瞭然,今日這般局面,乃是昨日因結今日果,終究無可奈何,於是只能作罷。
“阿彌陀佛,貧僧明白了,或許這便是宿命吧,大嘉聖者該有此劫。既然如此,貧僧便告辭了。”
說罷,他又看向元照,輕聲問道:“施主,你是與貧僧一同下山,還是……”
冥迦羅雖身受重傷,心中卻急切下山,要向蘇勒坦覆命。
此刻趕回去告知水脈靈芝獲取失敗,眾人或許還能抓緊時間,另尋其他救治之法。
元照輕輕搖頭,道:“大師先行離去吧,我打算在此地休整一番。”
方才與蒼瀾獸一番激烈切磋,她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內傷,急需尋一處靈氣充裕之地靜心調息。
普涼山本就靈氣濃郁醇厚,再沒有比此處更適合療傷的地方了。
冥迦羅聞言,雙手合十行禮:“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就此別過。今日多謝施主出手相救,再造之恩,貧僧銘記於心。”
他心中再清楚不過,今日元照若是出手稍慢半分,他早已葬身獸口,魂歸此地。
元照微微一笑,道:“大師客氣了,你我能結伴同行一段路,也算一場緣分。”
冥迦羅頷首,又繼續說道:“施主說的有道理。至於地師骰,便暫且寄放在施主處,等施主參悟完畢,還請將其歸還至大覺寺。”
元照坦然點頭:“好,我會的。”
雙方拱手作別,冥迦羅便拖著沉重的傷軀,一步步離開了普涼山。
而元照則行至湖岸不遠處的一片青草地,手腕輕轉,隨手一揮。
點點柔和綠芒自指尖迸發而出,如星屑般灑落兩旁草木之上。
只見周遭花草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不過片刻,便交織纏繞,織就出一座簡易卻雅緻的藤木小屋。
元照推門走入屋內,盤膝坐於樹藤編織的蒲團之上,閉目凝神,開始打坐調息。
紅梅與報春見狀,雙雙振翅落在屋頂,自覺為主人護法,一雙小眼睛緊緊盯著湖面方向,對蒼瀾獸戒備十足。
此時蒼瀾獸已緩緩沉入湖水深處,元照需要療傷,它同樣也需要靜養恢復。
元照傷勢頗重,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次日清晨,薄霧未散,蒼瀾獸自湖中緩緩浮出水面,僅剩的一隻豎瞳頻頻打量著不遠處的元照,神色複雜。
這個人類弄瞎了它一隻眼睛,按道理,它應當對其恨之入骨,不死不休。
可不知為何,它總覺得這女子身上,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讓它無法真正生出殺心。
察覺到蒼瀾獸現身,紅梅與報春立刻振翅厲叫,遠遠對著它又是揮翅又是抬爪,厲聲警告,不許它靠近半步。
蒼瀾獸瞪著兩隻小小的喜鵲,心中滿是不屑與煩躁:你們算甚麼東西?若不是這人類在此,就算你們主動送到老子嘴邊,老子還嫌不夠塞牙縫呢!
就這樣,蒼瀾獸與兩隻喜鵲遙遙對峙,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就在這時,元照緩緩收功,睜開了雙眼。
見蒼瀾獸對著紅梅、報春齜牙咧嘴,一副要動手的模樣,她疑惑開口:“你在幹甚麼?”
蒼瀾獸一見元照睜眼,像是受驚一般,“撲通”一聲,龐大身軀猛地扎回水中,瞬間消失不見。
元照望著空蕩蕩的湖面,滿臉茫然,一頭霧水。
紅梅用臂膀指著盪漾的湖面哈哈大笑:“看它那糗樣,剛剛不還囂張得很嗎?”
報春點頭附和:“就是,就是,見了我們主人就跑,現在知道我們主人厲害了吧?之前我們主人都是在讓著你呢,不然你早就被我家主人打死了!”
兩隻鳥兒你一句我一句,一點都不饒人,引的元照無可奈何。
“好了,好了,別得寸進尺了,小心待會兒人家上來抓你們,到時候我可不就你們!”
紅梅和報春一聽,頓時啞火,縮著脖子不敢叫囂。
沒主人的庇護,它們可不敢真招惹那大傢伙。
元照被它倆這慫樣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元照爽朗的笑聲,蒼瀾獸又悄悄將腦袋探出了水面。元照自然發現了,但卻沒說甚麼。
入夜之後,元照依舊盤膝打坐,繼續療傷。
忽然間,一陣極輕的窸窣聲響傳入耳中,她雙目驟然睜開,精光一閃。
修為到了她這般境界,黑夜早已如同白晝,視物毫無阻礙。
目光淡淡一掃,便看見蒼瀾獸正趴在不遠處的草叢中,身軀舒展,一臉愜意享受,正偷偷吸納著她周身散逸的靈氣。
元照修煉之時,周身便如同一座靈氣漩渦,溢散而出的精純靈力,遠比天地間自然飄散的靈氣更容易吸收。
蒼瀾獸刻意收斂了氣息,隱匿身形,此時紅梅與報春正腦袋一點一點,如同小雞啄米般打著瞌睡,絲毫沒有察覺它的悄悄靠近。
見自己被當場撞破,蒼瀾獸獸耳一豎,轉身就要逃竄,卻被元照輕聲叫住。
“站住,來都來了,還跑甚麼?”
她一眼便看穿了此獸的小心思,畢竟自家幾隻靈獸平日裡,也正是貪戀她周身靈氣,才總愛黏在身邊。
蒼瀾獸動作猛地一僵,呆在原地,活像一隻偷東西被抓包的小偷,侷促不安。
元照朝它溫和招手:“你我已然不打不相識,冰釋前嫌,你見了我這般緊張做甚麼?過來,到我身邊來。”
蒼瀾獸遲疑片刻,龐大身軀緩緩挪動,扭扭捏捏地一步步爬了過來。
待它走到近前,元照目光落在它那隻被自己戳瞎的眼窩處,心頭不由得掠過一絲淺淺愧疚。
當然,也僅僅只是一瞬,便煙消雲散。
本就是生死搏殺,強者立足,無所謂對錯之分。
它的眼睛受傷,不過是它實力不如人罷了。若是當時自己弱勢哪怕一分,現在恐怕已經沒了性命。
壓下那點微不可察的歉意,元照笑了笑,開口道:“我還要在此地停留幾日,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便不必再這般劍拔弩張了,如何?”
“吼~”蒼瀾獸毫不猶豫,立刻點頭應允。
元照見狀,抬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脖頸,隨即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發現,它的鱗片並非想象中那般堅硬冰冷,反倒帶著幾分溫潤柔軟。
接下來,元照取出天師骰與地師骰,置於掌心,低頭潛心研究。
她時而將兩枚骰子併攏對照,時而用指尖輕輕撥弄其上奇特紋路,兩枚骰子內部,不斷傳出細微而清脆的“咔咔”異響。
等紅梅與報春睡醒睜眼,一見蒼瀾獸竟堂而皇之趴在主人身邊,頓時炸了毛,圍著它嘰嘰喳喳,一陣冷嘲熱諷。
蒼瀾獸自然也不甘示弱,當即罵了回去。
它還能被兩隻鳥欺負了不成?
可惜它罵的再兇,紅梅和報春也一個字兒都聽不懂。
時光便在三隻靈獸的吵吵鬧鬧中緩緩流逝,元照的傷勢日漸好轉,她對天師骰與地師骰的研究,也在有條不紊地穩步推進。
這一日,元照自修煉狀態中緩緩退出,一睜眼,便看見蒼瀾獸正趴在自己身側,閉目吞吐靈氣,而紅梅與報春則並排站在它的頭頂,小模樣神氣十足。
看樣子,它們已經習慣了彼此。
元照心中忽然一動,開口道:“蒼瀾獸,我教你修煉之法,怎麼樣?”
蒼瀾獸聞聲睜開雙眼,眸中滿是困惑:修煉之法?
見它一臉茫然,元照輕聲解釋:“所謂修煉之法,便是能大幅提升修行效率的法門。
我們人類之所以能快速變強,便是因為掌握了此法。而世間其他生靈,如你這般天資出眾的並不多,正是因為它們不懂修煉,因此像你這樣強大的存在少之又少。”
元照會生出這般念頭,全因蒼瀾獸本身靈慧過人,天賦異稟。
這般受天地鍾愛的靈獸,若是就此渾渾噩噩蹉跎一生,實在太過可惜。
雪萼的母親生不逢時,在天地異變之前就因為壽元耗盡而身死,它若是還活著,說不定比蒼瀾獸還要強大。
現在回想起來,雪萼和它母親居住的地方,或許也是一處靈氣匯聚之地。
聽完元照的解釋,蒼瀾獸眼中驟然一亮,龐大身軀微微顫動,當即瘋狂點頭,滿是期待。
元照見狀,又突然表情嚴肅地說道:“我可以教你,但你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甚麼條件?蒼瀾獸抬眼,疑惑地望著她。
元照正色道:“你學會修煉之法後,不得無緣無故傷害擁有靈智的生靈。”
擁有靈智的生靈?蒼瀾獸臉上再次露出不解之色。
元照繼續道:“有靈生靈中,最常見的便是人類,還有就是如你一般,因機緣開啟靈智、聰慧通透生靈,我將它們稱呼為靈獸。如今天地大變,今後這樣的生靈恐怕會越來越多。”
蒼瀾獸恍然大悟,隨即又微微低頭,面露幾分猶豫。
元照見狀,放緩語氣:“我並非不讓你反擊,只是不希望你無端殘害生靈。若是有人先傷你、欺你,你自然可以狠狠報復回去。”
其實以蒼瀾獸如今的境界,早已與元照一般,無需透過進食來補充能量,日常吸收靈氣便足矣,若是不願,它完全可以做到不必殺生。
只是元照並非苛刻之人,不會要求它連普通殺生都不允許。
聽聞此言,蒼瀾獸不再猶豫,立刻點頭答應。
它本就不是嗜殺兇戾之輩,若不是當年龜茲國皇室欺人太甚,妄圖殺它入藥,還屢屢派人侵擾,它根本不願與那些人為敵。
見蒼瀾獸應下,元照笑道:“好,那我先為你推演一番,回頭便教你。”
元照此刻雖沒有專門適合蒼瀾獸的修煉法門,可她早已接連創出五種靈獸修煉之法,再為蒼瀾獸量身創一種,不過是依葫蘆畫瓢,輕而易舉。
她將手掌輕輕搭在蒼瀾獸身上,柔聲道:“待會兒我會將靈力送入你體內,你切莫抗拒。我需摸清你的身體脈絡與靈機走向,才能為你創出最適合的修煉之法。”
“吼~”蒼瀾獸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選擇相信元照。
若是平日,這般將自身要害全然交託他人的兇險舉動,它絕不可能答應。
只見蒼瀾獸溫順地趴在元照面前,任由她將手按在自己頭顱之上,任由那股溫和精純的靈力,緩緩注入自己的身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