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抱著書本往圖書館走，剛拐過教學樓的拐角，就被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同學攔住了。
“何雨水同學，你怎麼又去圖書館？”領頭的女生嗓門洪亮，手裡揮著一本紅冊子，“現在都甚麼時候了，還在死讀書？跟我們一起去遊行，為革命貢獻力量啊！”
雨水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挪腳步敷衍著說道：“我還有功課沒做完，你們去吧，等我有時間了就去找你們一起去遊行。”
“功課？”另一個男生嗤笑一聲，“現在最重要的是革命！書本里的知識能救中國嗎？只有投身運動，才是正道！”
“我覺得，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好好學習，也是為國家做貢獻，國家要發展沒有知識是不行的。”雨水耐著性子解釋，手裡的書攥得更緊了。
“你這是思想落後！”女生提高了音量，引來不少路過的同學圍觀，“我們這是在幫你，別執迷不悟了！”
雨水心裡一陣煩躁，她不明白，自己安安靜靜讀書，怎麼就成了“思想落後”？可看著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質疑，還有些帶著敵意，她沒再爭辯，低下頭繞開他們就走。
“站住！你這思想有問題，正需要我們幫忙。”那女生還想追，被旁邊的人拉住了：“算了，別跟她廢話，思想覺悟太低，等甚麼時候我們再好好勸勸。”
身後的議論聲像針似的扎過來，雨水加快腳步，幾乎是跑進了圖書館。
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她卻怎麼也靜不下心。攤開的書本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字，可一個也看不進去。窗外傳來遊行隊伍的口號聲，此起彼伏，震得玻璃都嗡嗡響。
她想起哥哥的話，“能躲多遠躲多遠”，可現在看來，躲是躲不開的。總有人找到你，試圖把你拉進那片喧囂裡。
同宿舍的李梅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別理他們，那幫人就是閒的。昨天還拉著我去貼大字報，我說不會寫毛筆字，才把我放了。”
雨水苦笑了一下：“可他們總來找，太煩了。”
“忍忍吧。”李梅嘆了口氣，“聽說別的系更厲害，不參加遊行的都被貼了大字報。咱們系還算好的就只是遊遊行罷了。”
雨水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天空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她突然有點想家，想哥哥做的那些好吃的，想院裡安靜的午後。
可她知道，不能回去。哥哥讓她好好學習，能提前畢業最好，她得撐著。
深吸一口氣，雨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書本上。不管外面多吵，她得守住自己這方寸之地。哪怕不被理解，哪怕被人說“落後”，她也想把該學的東西學好反正自己真正的貧民身份那些人就是想欺負自己那也得先掂量掂量。
畢竟，除了讀書，她好像也做不了別的了，自己到現在也才十六歲就是想幹點別的那也沒辦法。
傍晚時分，遊行的隊伍漸漸散去，校園裡暫時安靜下來。雨水合上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往宿舍走。路過公告欄時，看見上面又貼了新的大字報，墨跡未乾，刺得人眼睛疼。
她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過。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畢業吧，快點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