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裡的紅綢子越掛越多,大喇叭裡的口號聲一天比一天響。劉海中最近像打了雞血,每天天不亮就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以前一板一眼的中山裝早已被放到了櫃子底下),胳膊上彆著個紅布條,跟在紅小兵隊伍後面,腰桿挺得筆直,嗓門比誰都亮。
“走!抄他家去!成分有問題!”
他指的是衚衕尾的老王家,據說祖上是開藥鋪的。紅小兵們一擁而上,砸門的砸門,翻箱的翻箱,劉海中跟在後面,眼睛瞪得溜圓,手指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劃來劃去,嘴上喊著“破四舊”,心裡卻在盤算——哪樣東西能藏,哪樣東西不惹眼。
混亂中,他瞥見個銅製的小菸嘴,上面刻著點花紋,看著不起眼,卻沉甸甸的。他趁人不注意,迅速揣進懷裡,又在地上踢了塊磚頭蓋住剛才的位置,動作快得像偷油的耗子。
這陣子,他靠著這手“順手牽羊”,藏了不少東西:一枚銀戒指,上面的寶石早就掉了;一對銀耳環,斷了一隻;還有個黃銅的小香爐,被他擦得鋥亮,藏在床底下的煤堆裡。
每次得手,他都既緊張又興奮。緊張的是怕被人發現,丟了臉面不說,還可能被當成“投機倒把”抓起來;興奮的是,這些東西雖小,可都是實打實的“值錢貨”,等風頭過了,隨便換點糧票布票,都夠家裡改善好幾天伙食。
這天晚上,他偷偷摸摸把藏的東西翻出來,藉著煤油燈的光挨個看。劉大媽在一旁嚇得直哆嗦:“你可別再弄這些了!萬一被發現了,咱家就完了!”
“你懂啥?”劉海中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銀戒指塞進襪筒裡,“這叫抓住機會!現在不撈點,將來咋立功?咋往上爬?”
他心裡打的主意大著呢——靠著這些“功勞”,混個軋鋼廠的差事,哪怕是個幹事,也比在廠裡當工人強。到時候,看誰還敢看不起他!
可他終究是膽小,每次藏東西都跟做賊似的,只敢撿那些沒人注意的小物件。有次紅小兵抄出個金鐲子,明晃晃的,他看得眼都直了,可愣是沒敢碰——那玩意兒太扎眼,藏不住。
院裡人也看出劉海中不對勁了。以前他總愛端著架子訓人,現在見了誰都點頭哈腰,尤其是見了穿軍裝的,恨不得貼上去舔鞋。有人背後議論:“老劉這是想瘋了,跟著紅小兵瞎折騰。”
何雨柱聽了,只是笑笑。他太瞭解劉海中了,一輩子想出人頭地,卻沒那本事,只能靠著投機取巧往上爬。可這亂世裡,爬得越高,摔得越慘,那些藏起來的小首飾,遲早會成為禍根。
這天傍晚,劉海中又跟著隊伍回來了,胳膊上的紅布條歪了,臉上帶著點傷,像是跟人起了衝突。他蔫頭耷腦地往家走,路過何雨柱門口時,頭埋得更低了。
何雨柱正蹲在門口擇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劉海中卻突然停下腳步,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柱子,你說……我藏的那些東西,不會被發現吧?”
何雨柱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裡滿是惶恐,心裡瞭然——怕是白天受了驚嚇。
上輩子你藏東西的事我可是直到國家改開後才知道的,你這輩子不會也跟我一樣是重生而來的吧,何雨柱不由想到。
“不知道。”何雨柱低下頭,繼續擇菜,“不過我聽說,最近查得嚴,私藏‘四舊’,可不是小事。”
劉海中臉色一白,沒再說話,腳步踉蹌地回了家。
何雨柱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世道,想靠著歪門邪道往上爬的人,最終多半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劉海中的那些小首飾,就像定時炸彈,指不定哪天就炸了,就算是沒有被發現以後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不義之財哪裡是那麼好拿的。
夜色漸深,四合院靜了下來,只有劉海中家的燈亮到很晚。估計他又在偷偷翻那些寶貝,盤算著藏到更穩妥的地方。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東西,藏得再深,也藏不住心虛。而這亂世裡的風浪,從來都不看你藏了多少東西,只看你站得穩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