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單的來歷很簡單，被風吹到馮偉利家附近，有人撿到，交給他的。
這說明馮偉利這個老滑頭，在他們家那片還挺有威望。
王棟把傳單拿到手裡，來回翻看著，很快就被傳單背面的內容吸引。
傳單背面也是文字加照片，不同的是，文字和照片都指向同一個人。
那是一個叛逃過去的，文字和照片都在描繪他如何享受榮華富貴。
劉根來湊過去看了一眼，神色也跟王棟一樣嚴肅起來。
光是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其實沒多大威力，再加上例項就不一樣，很容易讓人產生效仿念頭。
“得上交所長，馮叔，你跟我一塊兒去吧！”王棟把傳單往報紙裡一夾，招呼著馮偉利出了門。
他們一走，辦公室裡剩下的幾個人立馬議論開了。
“這個時候出這種事兒，真鬧心。”齊大寶嘆了口氣，明顯是擔心案子影響他結婚。
“我師傅家又不在咱們所轄區，你擔心啥？”秦壯寬慰道。
“就是，要忙活也是別的派出所忙活，沒咱們啥事兒。”楊帆也跟著寬慰了一句。
兩個人打打鬧鬧的，也有了交情。
“那可不一定。”遲文斌潑了盆冷水，“傳單飄的到處都是，誰知道落哪兒了？要收繳，整個四九城都得動起來。”
“動也是街道辦和居委會動，用不著咱們。”劉根來多少也有點經驗，跟著寬慰了一下齊大寶。
“也對。”齊大寶點點頭，眼裡剛有了點光亮，遲文斌又來了一句。
“可查源頭這種事，還得是咱們。”遲文斌衝劉根來挑挑下巴，“看你的了。”
跟我有啥關係？
劉根來撇撇嘴，“你當我是神仙？見到一張傳單，就能查到源頭？”
“動動腦子嘛，虧你還破了那麼多案子。”遲文斌數著手指頭，“從大處說，傳單的來源無非有兩個，一個是四九城內，一個四九城外。
四九城內，查那些印刷廠就是了，傳單印刷那麼精緻，肯定用了不少油墨，可以從油墨異常損耗方面入手。
四九城外，那就要查運輸渠道，運輸渠道無非就是鐵路和公路兩個，可以排查近期用這兩種途徑運輸貨物的單位。”
“還有郵局。”
齊大寶插了句嘴，明顯是聽進去了，“我物件說，學校的課本和書籍，一般都是走郵局，傳單是紙質的，重量和書本差不多，很容易混進去。”
“這也是個方向。”遲文斌又彎了一根手指頭，“從小處說，可以沿著傳單飄灑的線路，查詢源頭。
這應該不難，氣球想飄到天上去，多半要選個高一點的開闊地。
傳單和氣球本身都不輕，充氣也需要專門的裝置，加一塊體積必定不小，可以走訪一下附近的人，尋找目擊者，搜尋可疑人員。”
“讓你這麼一說，我思路一下開闊了。”楊帆一陣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興奮個嘚兒。
遲文斌說的輕鬆，想做到，得多大的工作量，怕是整個四九城的公安系統都要動起來。
“文斌說的這些，好像跟咱們派出所沒多大關係吧？”秦壯眨巴著兩眼。
“這話說的對。”劉根來立馬接上了，“有多大碗，吃多少飯，這案子有上面的人查，咱們幾個小公安跟著操啥心？”
“我們是用不著操心，你就不一定了。”遲文斌衝劉根來挑挑眉毛。
“是啊是啊，老劉，敵特案子不都是你乾爹負責的嗎？你不管？”楊帆跟的也挺快。
用得著你說？
劉根來沒搭理他。
遲文斌和楊帆的心思，他用腳丫子也能猜得出來——倆人都想立功。
遲文斌從一開始就打的這個譜，要不，他也不會嘚吧半天。楊帆是後知後覺，在遲文斌說你就不一定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齊大寶還惦記著結婚的事兒，心思就不在這個案子上。
秦壯則是有點後知後覺，或者說，臉皮沒遲文斌和楊帆那麼厚，也想跟著立功，沒好意思表現出來。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決定先不摻和這案子，走一步，看一步，真到需要他的時候，再摻和也不晚。
遇到案子就上躥下跳，那他不也成雞毛腚了？
還是老話說的對，老要張狂少要穩。
……
傳單的事兒沒在派出所掀起多大風浪，周啟明沒把人都喊去開會，王棟和馮偉利一回來就招呼著眾人巡邏。
風平浪靜？
不。
街道辦和居委會的人都動起來了。
劉根來巡邏的時候，碰到了好幾路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如臨大敵的架勢。
趙主任他們有的忙活了……劉根來莫名的有了種隔岸觀火的快感。
甭管誰忙活，他不忙活就行。
第二天，巡邏路過火車站的時候，劉根來明顯能感覺到火車站派出所的人跟平時不一樣。
這是上頭也想到了查詢傳單的來路？
也對，遲文斌隨便動動腦子就能想到的路子，上頭那幫經驗豐富的辦案人員咋可能想不到？
查貨運……會不會查到遲文斌頭上？
乾果輕一點，水果的重量好像跟傳單差不多吧？
這貨是該被查，讓他摳門。
……
轉眼到了週末，齊大寶結婚的日子。
不用跟著接新娘，劉根來也就沒提早去，等他到的時候，新娘都快被接回來了。
劉根來跟鬧喜的人群一塊兒在路口等著。
“六哥。”
忽的，身後響起一道女聲，劉根來一回頭，郭桂芬挺著大肚子走了過來。
“咋就你一個人？進喜呢？”劉根來往郭桂芬身後找著。
郭桂芬的肚子已經八個多月了，大的跟皮球似的，於進喜那貨也放心？
再一想，好像也沒啥，這年頭的女人皮實著呢，不說別人，劉芳到生孩子那天還在供銷社上班。
估計郭桂芬也差不太多。
“他去接親了……不用扶，我沒事兒。”郭桂芬推開劉根來的手，站到他身邊。
接親？
也對，當初，齊大寶和於進喜絕對算得上辦公室裡的哼哈二將，關係近著呢！
於進喜結婚的時候，要不是預定了他的挎鬥當婚車，齊大寶也會去接親——齊大寶到底去沒去，咋想不起來了？
劉根來正胡亂琢磨著，接親的隊伍回來了。
當先的自然是齊大寶這個新郎官，一身公安制服闆闆正正，娃娃臉紅撲撲的，腳踏車推的可有勁兒了。
陳娟穩穩當當的坐在腳踏車後座上，卻沒扶著齊大寶的腰，只扶著車座。
到底是當老師的，就是大方，沒像別的新娘那樣一見這麼多人就紅著臉低下頭，她不但抬頭笑著，時不時的還跟迎喜的人打著招呼。
劉根來忽然想起後世的一句話——這就是嫁給愛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