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沒再搭理她，回到辦公室，拿出紙筆，把剛剛說的那幾樣東西寫了下來。
他的字本來就跟雞爪子刨的似的，又沒好好寫，拿給那個婦女看的時候，那個婦女指著那一行行字問起來沒完。
劉根來這個後悔啊！
早知道還要說這麼多遍，直接說就是了，幹嘛還要寫？
純屬脫了褲子放屁。
好不容易把那個婦女打發走，沒等劉根來鬆口氣，又被後勤那兩個婦女拉住了。
“你給她的是啥方子，我咋感覺有點恍惚？”
“真是老中醫給你的？”
“啥老中醫，我蒙她的，你們沒覺得她太能叨叨了嗎？她男人肯定是忍不了，才揍她的。
她男人也是個好脾氣，要換成我，哪用得著喝酒，她一叨叨就揍。”
劉根來一攤手。
就這麼一小會兒，他就有點受不了，她男人可是長年累月的守著她。
光是想想，劉根來就好一個同情。
“噗嗤！你可真逗。”一個婦女笑出了聲。
另一個婦女還有點疑問，“想讓她嘴裡含點東西不能說話，含口涼水不就行了？幹嘛買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可不便宜。”
“要的就是不便宜。”劉根來解釋道：“她不是說她家裡困難嗎？就她那性子，涼水哪兒含得住？嚥下去，又得叨叨。含的東西貴，她就捨不得往下嚥，也捨不得吐出來。”
“那幹嘛摻煤油？”另一個婦女又問。
“怕她忍不住吞下去。別的東西都是好東西，她肚子又吃不飽，萬一忍不住呢？”劉根來一笑。
“哈哈哈……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內勤的兩個婦女都忍俊不止，一旁的周婭也在笑著。
等內勤的兩個婦女說說笑笑的回去，劉根來看了周婭一眼，“有啥收穫沒有？”
周婭正思索著，劉根來又道：“剛才那女的天天捱揍，純屬自找。”
周婭微微一怔，明顯聽出了劉根來的話外音。
等巡邏第二圈的時候，周婭雖然還在齊步走，但胳膊甩動的幅度明顯變小。
這是被觸動了？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決定趁機再勸勸她。
他慢下腳步，跟周婭並排走著，“你覺得，你懷著孩子，適合巡邏工作嗎？”
“不用擔心我，我能堅持住。”周婭胳膊甩動的幅度大了一點。
“這我信，部隊培養出來的人，幹啥都不會差。”
劉根來先是說了句她愛聽的，緊接著話風就是一轉。
“可問題是，這工作不適合你……你別不服，巡邏不光是走一趟就算完，你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周圍哪兒有甚麼事兒，哪個地方跟平時不一樣，哪裡可能發生甚麼危險，你都得心裡有數。
像你這樣目不斜視耳不旁聽的，能知道個啥？巡邏一百圈，也等於白乾。”
“我可以慢慢學。”周婭不為所動。
“這話對，活到老，學到老嘛！”劉根來又順著她說了一句，“可問題是，同樣的精力，你幹嘛非要用在學巡邏上，學點別的不好嗎？”
“你們不也在學嗎？”周婭反駁道。
“這你可說錯了。”劉根來沒在順著她，一指遲文斌和楊帆，“遲文斌是下基層鍛鍊的，想往高處爬，都得有基層工作經驗，說白了，他是被逼的。就他那德性，要是沒這層干係，打死他也不來……看啥看？我說錯了嗎？”
遲文斌剛一扭頭，劉根來就懟了他一句。
要在平時，遲文斌早就跟他鬧上了，可這會兒，他只瞥了劉根來一眼，就把腦袋轉回去了。
“楊帆就更不用說了，他是哪個單位都不要，他爹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咱們派出所的，就這樣，也是被他爹抽了一通褲腰帶，他才來上班。但凡有半點別的機會，他也不會來。”
楊帆倒是挺老實，沒敢回頭瞪劉根來。
“那你呢？”周婭看了一眼劉根來。
“我嘛，”劉根來撓撓下巴頦，有點靦腆，“我純屬是想偷懶，巡邏多自由，想開溜就開溜，要是去坐機關，哪兒都不能去，還不得愁死我？”
“你倒挺誠實。”周婭笑了笑。
“所以說，我跟你說的話都是推心置腹。”
劉根來點了根菸，繼續說道：“你咋來的站前派出所，李老師都跟我說了，我知道你不甘心，別說是你，換成誰都不甘心。
可話又說回來了，懷著孩子真不能上前線，你丈夫讓你轉業是為了你好。
你是甚麼性子，自己最清楚，你丈夫要跟你商量，你說不定就不想要這孩子了，我說的對吧？”
周婭沉默不語。
“你不坐機關，非要上一線，是心裡堵了一口氣，想證明即便懷了孩子，也啥都不耽誤……我又說對了吧？
可問題是這事兒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
我師孃說的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孩子掉了，你怎麼跟你丈夫交代？
我說話難聽，你別介意，你丈夫平安歸來，啥都好說，萬一真有個萬一呢？你忍心讓他絕了後？”
周婭還在沉默，胳膊卻不再甩動，狀態跟之前也判若兩人。
被說動了？
那就再加把火。
“要我說，你這純屬沒事兒找事兒，就跟那個被她男人揍的婦女一樣，聽我一句勸，換個別的工作吧，你現在的重心應該是肚子裡的孩子，別的都要靠後。”
“我再想想吧！”周婭終於開口了。
真被說動了？
那就一鼓作氣。
“想啥想？聽我的，你的關係已經轉到公安系統了，那咱就不幹別的，還幹公安，咱一身的功夫不能白練不是？
你這麼能打，最適合幹刑偵，你想去分局刑偵隊，還是市局刑偵處？
要我說，乾脆一步到位，去市局刑偵處得了，先幹內勤，熟悉情況，等孩子生下來，情況也熟悉了，再去一線。
到那時，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等你丈夫打完仗，回來一看，豁！我孩兒他媽已經是個連破大案、屢建奇功的女強人了，比他都厲害。”
“噗嗤！”周婭被逗樂了，“我就是個普通退伍兵，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承認自己退伍了？
不容易啊！
“那就這麼說定了，這事兒包我身上。”劉根來大包大攬著。
“我還是再想想吧！”周婭沒有立刻答應。
劉根來笑了笑，沒再說甚麼。
同樣是想想，這回的意思跟先前完全不同，周婭實際已經答應了，就是有點抹不開面子。
那就沒必要再問她，直接把她弄到刑偵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