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她,你怕是追不上,”劉根來搖搖頭,“你要是有耐心,等二十年,說不定她懷的是個女兒,長大了,跟她是一個型別。”
啊?
劉根來說前半句的時候,楊帆還有點不服,等劉根來說完,他一下愣住了。
“她……她懷上了?咋一點也看不出來?”
緊接著,楊帆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了。
剛剛情竇初開,就被無情掐斷,清純小男生受打擊了。
“別胡思亂想了,她物件是軍人,你最好別動歪心思,把她物件惹急了,別拿槍突突了你。”
劉根來不確認現在有沒有出臺保護軍婚的法律,也就沒提這茬,但還是警告了楊帆一通。
以這傢伙的性子,不把想法從苗頭上掐斷,保不齊就鬧點么蛾子。
“她都快當媽了,我還惦記個啥?”楊帆撓撓腦袋,“老劉,她懷著孩子,總跟咱們巡邏,一走就是一整天,好像不太合適吧?”
喲,還知道關心人。
“我也覺得不太合適,要不,你跟你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讓她去區政府那邊上班?”劉根來逗著楊帆。
“好像不太合適吧?”楊帆當真了,“我跟她又不熟,沒法跟我爹張口。”
“那就過幾天,等熟了再說。”劉根來有點憋不住笑。
“老劉,你逗我呢!”楊帆一見就反應過來。
倆人往回走,路過接待室門口的時候,那個婦女正在哭訴,聲淚俱下的,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劉根來聽了一耳朵,好像是她家男人愛喝酒,每次喝醉酒就打她,下手還沒個輕重。
那兩個內勤都在順著她說,一個勁兒的聲討她男人。
家暴你找婦聯啊,找派出所幹嘛?
你還想讓派出所把你男人抓起來?
第二圈巡邏還跟第一圈一樣,周婭一路都是齊步走,目不斜視,耳不旁聽。
劉根來還是沒管她,該幹啥幹啥。
楊帆有點不一樣了,不再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
清純小男生,荷爾蒙上來的快,退的也快。
遲文斌倒是湊到了周婭身邊,跟她套著近乎。可惜,這貨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沒起啥用,周婭的回應冷冰冰的,明顯是在敷衍。
周婭的心境應該是沒調整過來。
前兩天還是軍人,轉眼就成公安,還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強行安排,這種時候,跟她說啥都白搭。
還是過段時間再說吧,劉根來可沒遲文斌那麼厚的臉皮,人家都不搭理,還滿臉都是笑。
吃過午飯,辦公室的幾個大老爺們都跑房後的陰涼地兒,曬著鞋子,吃著冰棒兒。周婭一個人待在辦公室,卻沒直挺挺的坐著,而是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偷偷抹眼淚。
中午飯,她吃的很少,所裡發的冰棒被她放在飯盒裡,直到化成水,也沒吃一口。
情緒總在心裡憋著可不行,時間長了,別憋出病,得想辦法幫她化解。
劉根來正琢磨著,金茂從第一排辦公房那邊走過來,把劉根來喊進了他辦公室。
“內勤那邊遇到點麻煩事兒,想讓咱們幫個忙。
你巡邏那片有個婦女,她男人一喝酒就打她,她去找了街道,找了婦聯,街道和婦聯的人去調解過幾次,都沒啥效果,他男人還是一喝酒就打她,她就找到咋這兒來了。
這事兒,內勤那邊也頭疼,湊一塊兒想了個主意,讓咱們派幾個人去嚇嚇她男人,說不定就管用了。這事兒,你來辦吧!”
這叫啥破事兒?
有心不管吧,可那女的家在他巡邏的區域,他又找不到不管的理由,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下午,到該巡邏的時候,劉根來讓遲文斌和楊帆去巡邏,他開上挎鬥,帶著周婭去了那女人男人的工作單位。
正常情況,處理這種家庭糾紛,得等下班以後,夫妻兩個都在家的時候,可那等於加班。
又沒加班費,劉根來可不想加班,便順理成章的偷懶。
怕顛著周婭肚子裡的孩子,劉根來把挎鬥摩托開的挺穩,可開的再穩,也是車,拐彎和路顛簸的時候,難免晃盪。周婭卻始終坐的穩穩的,甚至都不用手扶,只靠兩條腿,就把身子撐住了。
一看就是練過,底盤真穩。李力沒替她吹,要是正常交手,他還真不一定打得過人家。
那女人的丈夫在軋鋼廠上班,是個鉗工,看著還瘦瘦弱弱的,劉根來把他喊出來的時候,他態度還挺好,咋看咋不像個家暴男。
問他為啥打老婆,他也不說啥原因,只是一個勁兒的認錯,一再的保證再也不動他老婆一個手指頭。
這是皮了?
也對,居委會、街道辦、婦聯肯定都沒少找他,找一次,就是一番轟炸,次數多了,他再有脾氣,也被磨平。
可他為啥屢教不改?
劉根來有點沒轍了,人家態度這麼好,揍人家也不合適,嚇他,怕是也沒啥威力。
周婭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就跟不關她事兒似的。
劉根來帶她來,還存了個念頭,要是那男人蠻橫粗暴,就讓周婭揍他,既收拾了那個男人,又能變相宣洩一下週婭的情緒。
可這招眼見著是行不通,人家這麼老實,周婭也下不去手不是?
往回走的路上,劉根來拐了個彎,去了區醫院。
到地兒停車的時候,周婭第一次主動開口,“來這兒幹啥?”
“有點事兒,找我師孃,她是這兒的大夫——我師傅是咱們金所。”劉根來隨口解釋著。
“那我在這兒等你。”周婭下了挎鬥,跟標槍似的站著。
“站這兒幹嘛?走走走,一塊兒去,太陽底下怪曬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體罰你呢!我可不想被人罵。”劉根來招呼著周婭。
可能是被劉根來最後一句話說動,周婭沒再堅持,邁著齊步跟上了劉根來。
劉根來也沒勸她。
習慣這玩意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就像士兵突擊裡的許三多,即便換上便裝,骨子裡還是軍人,在人群之中,就跟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顯眼。
唐雨月份已經挺大了,還在挺著個大肚子上班,除了很少值夜班,別的跟以前沒啥兩樣。
劉根來找到她的時候,湊到她耳邊好一通嘀咕。
唐雨聽完,點點頭,起身挺著大肚子,笑著來到周婭身邊,親暱的拉住了她的手。
“你就是小周吧,我聽我們家老金提起過你,他還把你好一個誇呢!你懷上了?幾個月了?”
師孃,你咋張口就來?
周婭今兒個才來報到,師傅哪有空跟你說?
你當她跟別人一樣,先回家休息一天,才正式上班?
經驗主義要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