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屏住呼吸，胳膊使勁嘩啦著水，踮著腳指頭往前走了兩步。
等程歡激起的浪花湧過去了，才張開嘴，大口喘著氣。
程歡遊的挺快，就這麼一小會兒，都快到泳池盡頭了，劉根來琢磨了一下，就他這麼一點點的磨蹭，啥時候能過去。
反正都下水了，乾脆游過去得了，不會游泳，還不會潛水啊！
他憋了一口氣，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兩腳一蹬地，就開始撲騰。
只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劉根來想潛水，身子卻不聽使喚，感覺是在潛水，實際還是在水面撲騰。
常年巡邏，他的腿可有勁兒了，撲騰的浪花不光大，聲音還挺響，把那幫訓練累了，正坐在岸邊休息的孩子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劉根來還啥都不知道呢！
他腦袋紮在水裡，聽不到動靜，以為自己真在潛水，撲騰的可起勁了。
等一口氣憋完，劉根來兩手劃拉著，在水裡站直身子的時候，水才到他的胸口。
他心頭立馬一喜，哥們這一下潛的還挺遠，不算太丟人。
可等他一抬頭，迎上的卻是那幫孩子神色各異的眼神。
孩子們也不會裝，心裡咋想的全在臉上。
我潛的不好嗎？
你們啥眼神？
等他轉過身子，看向早就游到泳池邊的程歡時，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水裡站起來的時候，面朝的方向是歪的。
難道是因為我潛水的距離太長，方向偏了？
管他是不是，我認為不是就行。
被那麼多人行注目禮，劉根來也不遊了，扭著身子朝程歡走去。
程歡不是一個人，身旁還有個小姑娘，跟她年紀差不多，長得也可以，就是有點虎頭虎腦、濃眉大眼。
這年頭也不興修眉，這小姑娘的眉毛就顯得有點粗獷。
“你是公安？看著也不像啊！”
那小姑娘滿臉好奇的打量著劉根來，明顯是程歡已經跟她說過他的身份。
你還不像小姑娘呢！
劉根來在心裡回了她一句，嘴上問著程歡，“你閨蜜……你同學？”
現在好像還沒有閨蜜這個詞兒吧？
“嗯，她叫田甜，游泳可好了，我倆一塊兒教你。”程歡點點頭。
“你真是公安？咋連游泳都不會？”那個叫田甜的小姑娘瞪著好奇的大眼睛。
公安和會游泳有必然聯絡嗎？
難道在你心裡，公安是全能型人才，無所不能？
“所以才來學嘛！”劉根來沒跟她辯論。
辯論個毛線？
這小姑娘一看就是進攻型人才，掰扯起來指定沒完沒了。
“你想學啥？要不，學蛙泳吧？蛙泳最好學，我們游泳隊都是從蛙泳開始練的。”
還是程歡善解人意，說的話劉根來可愛聽了。
蛙泳，劉根來多少有點基礎，程歡只教了一遍，就喚醒了劉根來的肌肉記憶，沒撲騰幾下，就挺像模像樣。
“根來哥，你真聰明，一學就會。”程歡笑吟吟的誇讚著。
這話說的，你誇小孩子呢？
不是把我跟那幫訓練的孩子劃等號了吧？
好吧，把我跟他們畫等號，好像委屈了那幫孩子，人家遊的可比我好多了。
程歡很有耐心，劉根來會遊是會遊，但動作不標準，遊的又慢又費勁，換氣的時機也不對，她一點點糾正著著，還一遍遍的給他做示範，每個細節都非常到位。
那個叫田甜的姑娘也在教他，卻明顯沒啥耐心，嘴裡時不時的來一句，哎呀，你咋那麼笨呢，嗓門兒大的跟訓兒子似的。
性格倒是挺爽朗，就是脾氣急了點——都是小姑娘，差距咋就那麼大？
劉根來也是要面子的人，被個小姑娘這麼訓，又不好發脾氣，就把心思全都放在學動作上了。
一專注，學的就快，不到半小時，他的蛙泳動作就相當標準了。
程歡又帶著他遊，讓他想著動作，別一開始就想加速，基礎不牢，動作一快就容易變形。
田甜這會兒早就沒耐性了，在旁邊的泳道里來回撲騰，遊的可歡快了。
劉根來沒敢往深水區遊，剛剛學會游泳，萬一出點啥意外，還要兩個小姑娘撈他，那就丟大人了。
又遊了將近一個小時，到中午頭的時候，泳池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劉根來不想下餃子，又學的差不多了，便上了岸。
程歡和田甜也遊累了，跟他一塊兒出了游泳館。
這會兒正是中午飯點兒，兩個小姑娘教會了他游泳，算是他的教練，劉根來這個學生便想她倆吃頓飯。
這回，程歡和田甜的反應倒是一樣了，都一個勁兒的推辭著，誰也沒好意思答應。
還挺有分寸。
她們越是這樣，劉根來就越想請她們。
“快走吧，再磨蹭一會兒，就曬化了。田甜不知道我，你還不知道你根來哥有啥本事？”
這句話把程歡說動了，拉著田甜一塊兒上了挎鬥摩托。
劉根來把挎鬥停在衚衕裡的陰涼地兒，太陽曬不著，要不，往上一坐，就要蹦起來。
別看游泳的時候，兩個小姑娘又是扶他，又是碰他，這會兒，倆人一塊兒擠進了挎鬥，誰都沒往劉根來身後坐。
這年頭的姑娘就是矜持。
劉根來不由的感嘆了一句。
劉根來請她們吃的烤鴨。
國營飯店裡都沒啥肉菜，他是請人吃飯，又不是喂兔子，去那破地兒幹嘛？
兩個小姑娘明顯都是吃過見過，在最開始的矜持之後，很快就變的隨意起來。
聊天的過程中，程歡和田甜說起了她們學習上的事兒。
兩個人學習成績都不錯，中考都是先考了中專，又考了高中，一顆紅心兩手準備。
“中專，你們都報的啥專業？”劉根來隨口問著。
“都是師範，我倆都想當老師，點燃自己，照亮別人。”
回答他的是田甜，小姑娘眼神裡還滿是嚮往。
當老師？
劉根來差點沒破防。
教的好壞且不論，就你這性子，給你當學生，還不得天天捱揍？
也不知道哪家孩子會倒黴？
吃完飯，劉根來把程歡和田甜送到公交車站，又去劉芳家紮了一頭，給她留了十來個西瓜，又去了劉敏家，同樣放下十來個西瓜。
他沒走，把風扇搬到自己房間對著牆吹，躺床上睡了一覺。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正要回乾爹乾媽家，院門口出現一道嬌俏身影——程歡拎著一兜子菜來了。
四目相對之時，倆人不約而同的笑了。
一天碰到兩次，也真夠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