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人回來之前,劉根來蒸了一鍋饅頭。
碗櫃裡還有剩下的窩頭,家裡明明有糧食,李蘭香做窩頭的時候,還亂七八糟的啥都往裡摻,劉根來掰了一塊一嘗,都快沒玉米麵的味兒了。
老媽你不是捨不得吃嗎?
我把饅頭蒸好了,看你吃不吃。
蒸饅頭的時候,劉根來用的是純白麵,不光一點雜糧都沒加,還往裡加了不少糖和奶粉。
也就是手邊沒雞蛋,要不,他非得用雞蛋和麵不可。
要真那樣,不知道蒸出來的是饅頭,還是蛋糕。
李蘭香回家一看,立馬數落上了。
“有你這麼糟蹋東西的嗎?這些面要是我來蒸,最少能蒸三鍋饅頭。”
劉根來也不犟嘴,見根喜根旺和彩霞也跟爺爺奶奶一樣,小龍蝦不剝皮就吃,就做著示範,一人給他們剝了一個,讓他們剝皮吃。
三個小傢伙都沒聽他的,還是該咋吃就咋吃,一口饅頭一口蝦,吃的還挺香。
不聽勸算了,愛吃皮你們吃,我可不吃。
李蘭香這回倒是沒說啥,在劉根來吃完飯的時候,把他堆在桌子上的那堆蝦皮都扒拉到碗裡,就著窩頭吃。
“媽,蝦還有的是,你吃皮幹啥?”
劉根來想攔著,卻被李蘭香扒拉開。
“蝦皮也是肉,看這蝦頭多大……別人想吃還吃不到呢!”
李蘭香一邊說著,還一邊往嘴裡夾著蝦皮。
這可咋辦?
老媽就這性子,說了她也不聽啊!
咦?
有了。
“媽,你別吃了,蝦皮我送爺爺奶奶家餵雞,老母雞吃了蝦皮可愛下蛋了。”
雞蛋總比蝦皮好吧?
劉根來自以為找到了說服李蘭香的說法,可李蘭香根本不聽。
“哪有用肉餵雞的,那不糟蹋東西嗎?”
這招都不管用,劉根來沒轍了。
李蘭香接下來的舉動,又讓劉根來有點意外——吃了沒幾口,她就不吃了。
改主意了?
可沒等他鬆口氣,李蘭香一開口,他又無語了。
“把蝦皮曬乾存著,熬粥的時候往裡抓一把,可鮮了。”
劉根來再一身本事,拿自己精打細算的老媽還是一點哲兒都沒有。
這一刻的他不由的想起了後世那些大老闆,任你再有錢,再在外頭呼風喚雨,回到老家,在父母面前,也得夾起尾巴,讓幹啥就得幹啥。
“你別怪你媽,她是餓怕了。”
劉栓柱挖了一鍋煙,往門檻上一坐,嘆了口氣,“咱家是不缺吃的,可村裡人都餓著肚子呢!
你五十九大爺組織人打了兩次野豬,想在鴿子市換點糧食,連著去了兩次,都沒碰到去年那個大善人,那幾頭野豬,只能送工廠。
工廠給的錢倒是不少,可錢有啥用,又買不到糧食,你五十九大爺愁的,頭髮都白了不少。
唉,多好的野豬啊,可惜了。”
那是他去的時候不對,我沒去,哪兒有大善人?
今年的災荒比去年還嚴重,不給村裡弄點糧食,真會餓死人,還是再幫一把吧!
“五十九大爺還組織人打獵嗎?”劉根來拿了個凳子,坐在院兒裡。
為啥不挨著劉栓柱坐下?
那是找罵。
李蘭香做飯的時候,不用來回進出,他爺兒倆堵門也就算。,做完飯,又要洗碗,又要刷鍋,少不了進進出出,他要還敢跟劉栓柱一塊兒堵門,李蘭香能饒了他倆才怪。
“肯定得組織,光有錢,沒糧食有啥用,該餓肚子,還餓肚子。”
劉栓柱吧嗒了兩口菸袋鍋,用打火機壓了壓,動作挺嫻熟,“這回,他學精了,說是先安排人去鴿子市蹲著,遇到那個大善人,跟人家說好了,再去打獵。”
是挺精的。
不怪鄭老擔在村裡威望這麼高,不光能辦事兒,腦子還活。
“這倒是個辦法。”
劉根來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琢磨了。
今晚去跟那個做大生意的票販子說一聲,讓他跟鄭老擔安排的人說個時間——就這週日吧!
四五天時間,足夠鄭老擔安排的,村裡的狩獵隊再給點力,說不定能多打幾頭野豬。
“喜子,把這盆小龍蝦給你張奶奶送去。”
爺倆聊天的時候,李蘭香給根喜派著活兒。
李蘭香摳門是摳門,可家裡有了好東西,從來沒忘幫過他們的鄰居,那一盆龍蝦將近十斤,足夠張奶奶吃好幾頓的。
前提是張奶奶也不剝皮。
她會剝皮嗎?
肯定不會,劉根來不用猜就知道結果。
張奶奶還剩幾顆牙來著?
劉根來想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
唉,觀察還是不仔細啊,得跟呂梁,還有楊帆那傢伙好好學學。
估計是幹活的時候沒時間抽菸,閒下來,劉栓柱菸袋抽的挺勤,第一鍋剛抽完沒一會兒,又挖了第二鍋。
用打火機點火的時候,打了好幾下,打火機愣是沒冒火。
火石沒了,還是煤油用完了?
“爹,我看看是不是壞了。”
劉根來剛把打火機接過去,李蘭香就罵上了,“壞了更好,你甭給他修,成天不是給這個點菸,就是給那個點菸,還不夠他嘚瑟的,我剛買的煤油,點燈沒用多少,都讓他點火了。”
劉栓柱態度挺好,甭管老婆怎麼罵,就是不回嘴,臉上還樂呵呵的。
劉根來拆開打火機一看,火石還有。張群給他的時候,火石都塞滿了,沒用多少,就是棉花有點幹,煤油都燒沒了。
當兒子的哪能耽誤老爹顯擺?
劉根來也沒說話,起身回自己屋轉了一圈兒,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一啤酒瓶煤油。
“爹,這是打火機專用煤油,我同學送的,上回忘給你了。”
啥打火機專用煤油,這就是一瓶普通煤油。
他要不這麼說,肯定會被李蘭香沒收,劉栓柱想點菸,還會叭叭的打不著火。
“還有打火機專用煤油?這倒挺新鮮。”李蘭香果然惦記上了那瓶煤油,一個勁兒的瞄著。
“可不是有嘛,這可是外國貨,跟咱們點燈的煤油不一樣。爹你放好了,可別弄混了,不小心加油燈裡面,再著火了。”劉根來睜著兩眼胡咧咧。
老爹啊老爹,我就能幫你到這兒了。你要是還保不住這瓶煤油,那我可就管不著了。
“那我可得好好放著。”劉栓柱跟得了啥寶貝似的,立刻進了屋。
放好煤油,回來剛坐下,他又回了一趟屋。
這是太激動,忘了往打火機裡添煤油了?
再看李蘭香,眼神始終在劉栓柱身上來回瞥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