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車站的路上,王跑又溜溜達達的拐了一家副食店,買了一兜子花生米。
請人喝酒,就買點花生米?
王跑夠摳門的。
不過嘛,花生米下酒也算絕配,對王五這個酒鬼來說,應該足夠了。
一路走來,直到進了火車站,王跑一直穩穩當當,沒有一次左顧右盼,更沒有回頭看哪怕一眼。
跟他一對比,秦壯這個盯梢的反倒顯得有點鬼鬼祟祟。
心態真穩啊!
劉根來一路走,一路揣摩,多多少少揣摩出了一點王跑心思。
他根本不在意有沒有被人盯上。盯上了又如何,沒被盯上又怎樣,該乾的活兒一樣都得幹。
被盯上了,無非就是早點挨槍子,沒被盯上,日子一樣不好過。、
不說每天都提心吊膽,光是餓著肚子乾重體力活這一項,一般人就熬不住。
當特務也挺可憐,何苦來的?
劉根來都有點替他不值。
至於王跑如何判斷專列何時發車,何時動手合適,沒人給他情報,他如何得知?
剛開始,劉根來還有點疑惑,仔細一想,就想明白了。
王跑根本不需要情報,只需要盯住王五就行了。哪個站臺甚麼時候發車,發甚麼樣的車,沒人比王五這個扳道工更清楚。
哪怕火車晚點了,王五都能及時得到通知。
並不是每輛火車進站出站的時候,都需要扳道,但需要的時候,必須做到分秒不差。
現在的火車晚點是常事兒,他和王五喝酒的時候,來找王五的人必定少不了,如何避開不引起懷疑,達到他的目的,絕對是技術活。
劉根來都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王跑究竟會如何操作?
這會兒還不到下班點,離天黑還遠,等王跑進了火車站,劉根來和秦壯就沒敢跟的太近。
王跑去的是貨車站臺,那邊的人可不多,阻擋物也少,隨便一回頭,就能看到有人在跟蹤。
“咋辦?”秦壯有點犯愁。
離得太近,怕被發現,離的太遠,又不知道王跑在幹啥,盯梢也就失去了意義。
“我在這兒盯著,你先回所裡等著大寶和楊帆,他們一到,你就帶他們一塊兒來——我抽屜裡有點乾糧,你都拿來。”
“我這就去。”秦壯答應的很痛快,頗有點如釋重負的架勢。
劉根來看出了秦壯的心思。
在這貨看來,火車站這片,齊大寶和楊帆已經盯了王跑好幾天,肯定比他和劉根來熟,潛意識裡,就把他倆當了依靠。
這貨還是缺乏鍛鍊,關鍵時刻頂不上去。
不光工作,生活也是如此——都跟人家姑娘同乘一車了,也沒敢跟人家表白。要不是他幫著出主意,說不定到現在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王跑進了一間黑漆漆的工棚,秦壯剛離開沒一會兒,他就拎著把鐵鍁出來了。
劉根來遠遠的看了一眼,發現王跑換了身衣服,也是黑呼呼的,跟那間工棚的牆皮有的一比。
把鐵鍁往肩上一扛,王跑拐去了工棚另外一邊。
那是一片煤場,外地運來的煤,除了直接運走的,都是先卸到這邊,再裝車運到四九城各地。
還要先幹會兒活兒?
他就不怕錯過專列?
仔細再一想,還真不會。
如果專車真是那位的,以那位的工作習慣,半夜能開出去就不錯了。
即便不是那位的,有資格坐專車的人多半也會選擇晚上出行。
原因很簡單,白天出行,很容易造成圍觀,為安保工作增加難度——亂遭咋的,誰能分清誰是群眾,誰是特務?還是晚上悄沒聲的發車更穩妥。
從王跑自身的角度說,行動之前,也能借著幹活這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行動計劃。
白天光睡覺了,能想啥?
裝煤這活兒還真是辛苦,隔得遠,劉根來倒是沒看見王跑如何揮汗如雨,卻能看到一輛輛的卡車進進出出,就跟接龍似的,都沒斷過。
這年頭可沒剷車,那一車車的煤都是王跑這樣的裝卸工一鐵鍁一鐵鍁的撩到車斗上的,沒點體力還真幹不了這活兒。
怪不得王跑脾氣那麼臭,要換成他,脾氣只會更大。
劉根來蹲的正無聊,秦壯帶著齊大寶和楊帆過來了。
“你咋在這兒蹲著?這兒能看到啥?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楊帆一來,就嘚嘚瑟瑟的表現著。
齊大寶沒吱聲,表情卻有點怪異。
怎麼個意思?
楊帆說的那地方不走尋常路?
劉根來嘴上沒問,心裡帶著好奇,跟上了楊帆。
楊帆沒走直線,繞了個圈兒,藉著火車車皮和各種建築的掩護,倒是不怕被王跑發現。
等到地方,劉根來一見,就知道齊大寶為啥是那表情了。
楊帆說的地方就在煤場旁邊,離王跑幹活的地方直線距離還不到一百米,中間隔著幾個大煤堆,站在地上,啥都看不見。
楊帆說這是個好地方,是因為旁邊有棵大樹,得有十多米高,在離地七八米的位置分成三個大樹杈,像個叉子一樣,朝天空指著。
“看見沒?”楊帆獻寶似的說著,“爬上去,往上一騎,可穩當了,目標在幹啥,全都清清楚楚。”
“這麼高,不好爬吧?”劉根來拍拍樹幹,抬頭仰望。
“那是你不會,來,我教你。”楊帆絲毫沒覺察到劉根來是在點晃他,一邊做著示範,一邊往上爬。
別說,這傢伙身手還挺利索,沒一會兒就爬上去了,騎在樹杈上,腿兒還直晃悠。
這會兒,天還沒黑透,但能見度已經很差了,煤場那邊還亮著燈,倒也不怕被人看到。
劉根來沒搭理他,接過秦壯給他拿來的乾糧,嘭的一聲開啟了飯盒蓋,頓時,一股紅燒肉的香氣飄散開來。
“餓了吧?一塊兒吃點。”劉根來招呼著秦壯和齊大寶。
這乾糧是他去找秦壯之前預備的,不光有紅燒肉,還有大餅和幾根黃瓜,足夠他和秦壯兩個人吃的。
“你小子夠意思。”齊大寶先捏了塊紅燒肉,又掰下一截黃瓜,啟齒咔嚓的吃著。
他是吃了晚飯來的,可家裡的飯菜連點油水都沒有,哪比得上紅燒肉?
吃了一口,他就有點停不下。
秦壯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可等紅燒肉和大餅入了口,一嘗那味兒,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倆人吃的正歡,忽然,砰的一聲,楊帆從樹上摔下來了。
其實,也不是摔,是下的太快,離地還有好幾米,他就迫不及待的往下蹦,慣性太大,兩腿沒支住,一屁股坐地上了。
就這身手還想教我爬樹?
怕是程歡那丫頭的技術也比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