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山川也是個有口福的，剛坐下，紅燒肉就做好了，劉敏給端了過來。
放上桌的時候，劉根來故意來一句，“二姐，你來塊兒嚐嚐。”
“你們吃你們的，後廚還有呢！”劉敏看著情緒有點不高。
這是被刺激到了？
對紅燒肉的味道沒啥反應，應該是沒懷上。
“今晚有紅燒肉？”程山川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選單，笑了笑，“別人桌上都沒肉，就咱這桌有，根來啊，你這是在給咱們拉仇恨呢！”
拉仇恨？
這才哪兒跟哪兒？
劉根來一邊給程山川倒著茶，一邊說道：“大姐又有了，吃頓肉慶祝一下。”
說這話的時候，劉根來特意看了程山川一眼，想看看他有啥反應。
程山川還真沒啥反應，至少從表情上看不出來，但他下一個動作卻暴露了他的內心。
他抬頭看了劉敏一眼。
這是怕母老虎發威嗎？
不知道看這一眼的時候，他有沒有肝兒顫。
“生孩子不著急，得隨緣，你和劉敏不都檢查過了嗎，都沒啥毛病，該有的時候，自然會有的。”何主任寬慰道。
“這話沒錯，兩個人身體都沒毛病，不可能生不出孩子。”於主任也附和著。
你倆說的都沒錯，可惜都沒說到點兒上。
程山川是愁沒孩子不假，可他更愁家裡那頭母老虎。
“我也喝點吧……劉敏，給我拿個酒杯！”程山川衝劉敏吆喝了一聲。
這是自暴自棄了？
那哪兒行？
“二姐夫，你不是不能喝嗎？”劉根來想拯救程山川一把。
“少喝點沒事兒。”程山川笑了笑，夾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
啥叫少喝點沒事兒？
那是白酒啊！搞不好，生出的孩子渾身是病。
劉根來正要再說點甚麼，於主任點了他一句，“你個小孩子知道個啥？”
啥意思？
哦，明白了。
劉根來瞬間反應過來，劉敏應該是來好事兒了，想忙活也忙活不了，程山川酒量又大，可不是少喝點沒事兒嗎？
等劉敏把酒杯拿來，劉根來給他倒上的時候，程山川一邊用手指點著桌面，一邊笑道：“你們說的沒錯，劉敏才二十一，我也才二十四，著啥急？想要孩子，後面有的是機會。”
看你那個言不由衷的樣兒。
“二姐夫，我認識一個老中醫，醫術可好了，明兒個，我帶你們一塊兒去看看。”劉根來跟程山川碰了一杯。
“哪兒的老中醫？”程山川明顯心動了，端著酒杯，沒喝。
“同仁堂的樂老。”劉根來輕抿了一口。
他喝的還是存在櫃檯裡的那瓶酒，就他這進度，至少還能喝兩次。
喝酒品的是味兒，一下一大口，喝的就不是酒，是各種情緒。
“樂老啊，醫術確實好。”於主任豎了豎大拇指，“論中醫，他要自認第二，整個四九城怕是沒人敢認第一。”
“我也聽說過他，有機會帶我結識結識。”何主任也來了興趣。
誰不想認識幾個好大夫？
關鍵時刻，幫一把，能省多少心？
“那我明天帶劉敏去看看。”程山川一仰脖，把酒全乾了，連嘴都沒咂，就跟喝的是水似的。
這可是五十六度的二鍋頭。
“定個時間，我等你們。”劉根來又給他倒了一杯，看酒量大的人喝酒，也挺過癮的。
“你去幹啥？”程山川嫌棄道。
剛拉完磨就殺驢，不帶你這樣的。
“我和樂老關係可好了，幫你們說點好話，讓他好好給你們看看。”劉根來早就想好了說辭。
其實，他是去拿狗皮膏藥的，順帶看看熱鬧——有些問題他不能問，大夫可以問啊！
嗯，那個，真的只是順帶，哪有當弟弟的看姐姐的熱鬧？
“這話沒毛病，有熟人在，大夫更能盡心。”何主任當了個好捧哏，估計是想到了自己。
他剛剛說過想結識樂老。
“讓根來一塊兒去吧，樂老那人我知道一點，還是挺有脾氣的。”於主任也點點頭。
樂老有脾氣？
我咋沒感覺出來？
在我面前，他可和藹了，除了說話囉嗦點，愛給他上課，沒啥毛病。
倆主任都這麼說了，程山川也就沒再多說甚麼，點了點頭，繼續喝酒吃菜。
他是真能喝，嘴上說的是少喝點，結果，一人就幹掉了一瓶二鍋頭，關鍵還是啥事兒都沒有，就跟沒喝一樣。
劉根來跟他一塊兒喝了不知道多少次酒，還是每次都會被他的酒量驚到。
劉敏這個二姐還是很貼心的，知道劉根來要回家，沒等喝完酒，就把饅頭拿過來了，催著他趕緊吃。
饅頭拿在手裡，劉根來心頭又是一陣暗歎。
跟去年的饅頭相比，手裡的饅頭更黑了，摻的雜糧又多了不少，連國營飯店都這樣，老百姓家裡只會更缺糧。
這該死的災荒。
一夜無話，週日一早，劉根來就趕到了同仁堂。
劉敏週日還要上班，約的時間是早晨八點，樂老給他們看完，也不到九點，不耽誤工作。
劉根來是七點半到的，他本以為自己來的已經挺早了，到地兒一看，已經有兩個人在排隊等著同仁堂開門。
換季的時候，最容易生病，等同仁堂八點開門的時候，排在劉根來後面的已經有二三十個人了。
樂老是卡著點來的，沒等坐上診桌，就看到了劉根來，立刻詫異道：“你拿個東西還排啥隊？直接去拿就行，我都做好了，在林主任辦公室裡放著呢！”
“我給我姐排隊。”劉根來笑呵呵的解釋了一句，還遞過去一根菸。
“你姐咋了？”樂老沒點，熟練的別在耳朵上。
咋跟個木匠似的，哪像個老中醫？
有點逼格好不好？
“你先給他們看吧！他們比我先來。”劉根來衝排在他前面的兩個人笑了笑。
這會兒，等著看病的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要是嚷嚷出來劉敏懷不上孩子，等劉敏來了，還不得成為焦點？
“還挺守規矩。”樂老笑了笑，沒有追問，坐上診桌，給自己泡了杯茶，喘口氣，靜靜心，這才給人號脈。
等程山川和劉敏到的時候，樂老已經在第二個人看病了。
倆人明顯沒料到會有這麼多人排隊，都有些意外，直到看到排在前頭的劉根來，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要是排在隊尾，等看完病，還不快到中午了？
還是弟弟貼心啊！
劉敏看向劉根來的眼神裡帶著欣慰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