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即她就很快反應過來,自言自語道:“我明白了。我聽說曜青的狐人與步離人的血脈尤為相近,其中有些狐人子裔會像步離人一樣,不可遏制地陷入名為‘月狂’的瘋症。元帥認為此事有非人之嫌,與步離人無異,所以……”」
「景元點點頭道:“你猜的沒錯。在步離人看來,月狂是解放力量的恩賜;但對狐人來說,這是血脈中避之不及的瘋狂。曜青的醫士們世世代代都有人試圖破解這一謎題,但始終不解其法。”」
「“‘為何步離人能控制月狂?’‘狐人能否破解這一詛咒?’…總有人問起這樣的問題。”景元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每個提問之人的初衷都滿懷善意。但是,世上所有通往災難的道路,都是由善意鋪就的。”」
——
葬送的芙莉蓮。
“所以,飛霄的病症難道就是指……”
“嗯,月狂。”芙莉蓮點點頭,將一本魔導書蓋在自己臉上,“如果真按照白露建議‘多吃點兒好的’的程度,那恐怕飛霄這個將軍也當不長久了,真是遺憾。”
“芙莉蓮大人,聽上去這個‘月狂’和魔陰身有點像呢。”菲倫在一旁小聲地說,“仙舟人在魔陰身的狀態下也會失去理智吧?”
“嗯,但問題是這種‘瘋狂’降臨在強大之人身上就很麻煩,最強的隊友可能在一瞬間就成為最強大的敵人。菲倫,你覺得萬一飛霄在演武儀典上陷入月狂會怎麼辦?”
“喂喂!芙莉蓮,哪有這種巧合啊?”休塔爾克趕緊打斷她那極其“危險”的念頭,“飛霄本身就已經夠強了,解放月狂後力量還會增強,一旦在儀典上陷入瘋狂,這不等於連景元和懷炎將軍她也敢打了?”
“……沒那麼膽小。”芙莉蓮露出一隻眼睛,“她是大捷將軍,我猜測…按實力排名的話七天將裡至少是前三的水準,一旦解放月狂,恐怕只有元帥才能制住她。懷炎和景元聯手都不一定能輕易拿下她哦。”
——
「“對曜青的狐人而言,‘呼雷’不僅僅是步離人的戰首,也是怪物,是他們的探究物件。他成了腐蝕人心卻不自知的劇毒。”景元說。」
「靈砂若有所思:“所以,元帥將呼雷囚禁在羅浮。這確實不是榮譽,而是…告誡。”」
「“因為同樣為了一念私心,為了所謂的利人善舉,羅浮上曾經發生過一樁足以警示後人的悲劇。”」
「“飲月之亂。”靈砂明白景元話裡的意思。」
「“……”」
「被突然提及前塵往事的丹恆也是默默嘆了口氣。」
「“元帥借呼雷移交羅浮一事,既暫時平息了曜青狐人的惡念,也告誡了經歷亂局的羅浮仙舟。”」
「景元認真地看著靈砂:“這就是權衡,也是不得不做的一步。仙舟聯盟不是隻有仙舟人的一言堂。狐人,持明,仙舟人三族共盟,方有未來。”」
「“靈砂受教了。您當年也懷著這樣的心態‘權衡’了我師父,將她放逐去了朱明仙舟,卻坐看藥王秘傳在其中死灰復燃?”靈砂話鋒一轉,明明說話的語氣十分溫柔,卻是字字鋒利,猶如刀劍。」
「對此,景元也沒有迴避,直言道:“你說我捨不得對丹鼎司剜肉療毒,倒是想把施救的醫者送去了朱明仙舟……那麼令師有沒有告訴你…她為了自己一廂情願的善念,借探視的便利,為彼時才剛剛蛻生完畢的丹恆施展了能回憶前生知識的醫術?”」
「丹恆和靈砂頓時臉色一變,異口同聲:“你說甚麼?”」
「“她以為龍尊恢復前世神智,便能重續持明族守望建木的職責,能讓蠢蠢欲動的勢力蟄伏,也能讓族中一切紛爭平息重回正軌。但正如我方才所說:許多利人善舉,不過是災難的開始。自那以後,六御合議決定,丹鼎司不再有司鼎一職,直到你今日前來。”」
——
凹凸世界。
“好慘的丹恆啊……”
凹凸大賽的休息區內,看景元用再平淡不過的語氣爆出這麼一個仙舟大雷,雷德那張平時總掛著漫不經心笑意的臉也是難得收斂起來。
“他要是沒有轉生前丹楓的記憶,說不定在幽囚獄內還能少坐兩年牢?對於一個剛剛轉生的持明族人來說,這根本就是無妄之災吧?”
“未必。”蒙特祖瑪合上手中的資料,冷冷道,“沒有前世的記憶,丹恆如今也不過是仙舟上一個普通的持明族人。沒有出色的身手,更不會踏上列車,結交夥伴。”
雷德歪著頭想了想:“可是……他本可以選擇更輕鬆的人生吧?如果徹底忘記過去,作為一個全新的生命誕生,說不定在仙舟上還能活得輕鬆點呢。”
“平靜?”一旁坐著的嘉德羅斯突然開口,那雙金色的眸子朝著羅德狠狠掃來,“……別再說這麼無聊的話了,羅德。”
“呃,嘉德羅斯大人……”
“甚麼‘無妄之災’……哼,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無妄之災,只有不夠強的廢物才會用這種詞當藉口。真正的強者,自然能超越命運的編排。”
雷德張了張嘴,還想張嘴辯解些甚麼,但最後還是識趣地嚥了回去。他太瞭解老大了——在嘉德羅斯的字典裡,沒有“如果”,沒有“本可以”,只有“是”與“不是”,“強”與“弱”。
“不愧是嘉德羅斯大人,不僅是強者……更是王者的典範。”蒙特祖瑪仔細觀察著嘉德羅斯大人的一舉一動,恨不得將他的每個動作表情都刻印在腦海裡,供未來的自己慢慢學習品鑑。
——
「“如此說來,妾身要感謝將軍以一紙流放令保護了老師。”」
「景元卻回頭報以一笑:“恰恰相反,是我該感謝你才對。”」
「“謝我?”」
「“我所行所求,不過是‘問心無愧’四字。但長生種漫長的一生中,真能無愧嗎?靈砂小姐為師父的判罰牽累,也不得不遠走他鄉,對箇中緣由一無所知。”」
「景元認真地看著她:“而今丹鼎司的情況錯綜複雜,聯盟將你派來挑起這樁苦差事,是省了我的心。難道我不應該感謝你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令靈砂也不禁暗暗佩服:“…不愧是神策將軍,連讓人興師問罪的話茬都不留一個。”」
「“有言在先,聯盟將我派來此處,是要我妥善處理公事,可不是讓我選邊站的。”」
「“靈砂小姐想站在誰這一邊不重要,畢竟你和我都站在聯盟這一邊,不是嗎?”景元抬頭望向前方,“我們繼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