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雲州後,明軒馬不停蹄地直奔蘇府而去。
他腳步匆匆,踏入大堂,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正位上的蘇老爺。
此時的蘇老爺,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與關切。
明軒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走到蘇老爺面前,然後雙膝跪地。
"你可想好了?" 蘇老爺長嘆一聲,語氣沉重地問道。
"想好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明軒原本筆直挺拔的腰板竟然微微不可察覺地晃動了一下。
"國仇家恨,老夫明白你的心情,我本沒有理由阻止你,但你要知道,此一去,生死未卜啊!"
怕明軒只是一時義氣,蘇老爺恨不得將話掰開了講給他聽。
說罷,蘇老爺站起身來,走到明軒身旁,彎下腰,用手輕輕拍了拍明軒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此一戰,以你的能力和實力,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然而其中的兇險程度超乎想象,稍有不慎,便會殞命,正因如此,皇上特意開恩,讓我將你困於雲州,這樣一來,既能保全你的名聲,又可為明家留下一線血脈,這些道理,你應該懂得才是啊!"
“我懂,伯父,我都懂,可您也說了,此戰我是最合適人選,明家英靈烈烈,我身為明家人,我絕不可置身事外!”
明軒目光堅定地看著蘇老爺,眼中閃爍著決然之色。
明軒的態度如此堅決,蘇老爺不禁愣住了,許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蘇老爺終於緩緩開口道:“那映雪呢,你們自小青梅竹馬,若無意外,再過幾個月就該成婚的,你可想過,你去了,她又該如何?”
聽到蘇老爺提及映雪,明軒立於身側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攥起。
然而,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伯父,其實明軒今日特意登門拜訪,正是為了此事而來,我此番,便是想要向您提出退親之事。”
“甚麼?你......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蘇老爺瞪大了眼睛,氣得用手指著明軒。
“伯父,請您息怒,明軒深知此舉會令蘇家陷入不仁不義之地,但是以映雪的性格,如果我不幸戰死沙場,她必然會以未亡人的身份為我守節終生,那樣的生活,實在不應該成為映雪的一輩子!”
“若明軒有幸全身而歸,定當負荊請罪!還請伯父圓了明軒一樁心願!”
說完這些話後,明軒毫不猶豫朝著地面狠狠磕了下去。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傳來,不僅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痕跡,更是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蘇老爺的心頭之上。
映雪乃是他的長女,亦是他眾多子女當中受他愛護最多的一個。
初為人父之時的那份欣喜與無措,唯有在面對這個寶貝女兒的時候才真正體驗過。
就像明軒所說的,映雪這孩子的性子著實執拗,如果兩家之間仍存婚約,即便明家已然覆滅,她也定然會毫不猶豫地抱著排位嫁入明家。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明家如今已不復存在,而她不過是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
讓她往後餘生獨自守著滿滿一祠堂的排位度過,這叫他如何能夠忍心?
終於,父愛戰勝了一切顧慮,蘇老爺緩緩伸出雙手,從明軒高舉過頭的手中接過了那份象徵著退婚的文書。
就在那一剎那間,明軒原本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突然間失去了支撐,變得空蕩蕩的。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許久之後,明軒依然呆呆地望著蘇老爺,口中喃喃說道:“伯父,我後日就要隨著靖王一同返回京城了,請您務必幫我將這件事情隱瞞下來,不要讓映雪知曉。”
明軒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緩緩轉身離去。
此刻,他的心就好像被硬生生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寒風凜冽吹過,無情灌入其中,全身上下只留刺骨疼痛。
他與蘇映雪自幼相識,是青梅竹馬,後來兩家更是定下了婚約。
自那時起,他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她快快長大成人,待到及笄之齡,便可風風光光地將她迎娶過門,從此雙宿雙棲,美滿一生。
曾經,幸福近在咫尺,似乎已觸手可及
可轉眼間一切皆已化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