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澤剛踏進府門，王秀秀就提著裙襬小跑著迎了上來，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活像只嗅到魚腥的小貓。
"我聽說今日早朝，張大人又把人氣暈過去了？"
陸景澤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無奈搖頭笑道："你這訊息倒是靈通。"
陸景澤隨手解下官袍遞給侍女，"今日這齣戲，倒是比上回還精彩三分。"
王秀秀立刻來了精神，麻利地給他斟了杯茶，又吩咐嬤嬤去取點心，自己則託著腮幫子眼巴巴地等著下文。
"快說說，這次又是哪位大人遭了殃？"
一旁跟著王秀秀的小尾巴南薇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今日張恆上了一道摺子，參的是戶部兩位大員。"
陸景澤抿了口茶，"摺子裡寫'臣聞獬豸食腐，今見袞袞諸公竟與爭食'......"
"他、他罵那些大人是吃腐肉的？！牛哇牛哇！"
南薇手裡的瓜子也跟著"啪嗒"掉了一地。
陸景澤忍俊不禁："老尚書被抬出去時，滿朝文武也都是這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王秀秀笑得前仰後合，"後來呢？皇上怎麼說？"
"皇上倒是沉得住氣。"陸景澤回憶著朝堂情景，"只叫了御醫來，臨走時拍了拍張恆的肩膀說'愛卿這份赤誠朕心甚慰，只是下次...不妨給諸位大人留些顏面'，不過......"
"不過甚麼？"
"瞧你急的，是御史臺的喬大人。"陸景澤忍笑道，"下朝時我親眼瞧見，他拉著張恆的手，眼睛都在放光，一個勁兒問他要不要去御史臺任職。"
"哈哈哈哈！"王秀秀笑得直拍大腿，"這不是明擺著說'我們御史臺就需要你這樣的毒舌嘛！張恆那張嘴，若真去了御史臺，喬大人算是撿到寶了！"
陸景澤也被她逗樂了，搖著頭笑道："張恆這張嘴啊，雖說是毒了些，可每道摺子都證據確鑿，鞭辟入裡，朝堂上那些個老狐狸，哪個不是被他戳中痛處卻又無可辯駁？確實是難得的直臣。"
說著輕輕握住王秀秀的手，"還是您慧眼如炬，當年在那麼多寒門學子中一眼就相中了他。"
王秀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意板著臉道："那是自然，我的眼光甚麼時候差過！"
"毒舌是鞘，赤忱是刃。"陸景澤目光悠遠，"朝堂上缺的，正是這般敢說真話的利刃，圓滑世故的太多，反倒把朝堂攪得烏煙瘴氣。"
王秀秀託著腮幫子，眨著眼睛突然問道："那你說，喬大人會不會真把張恆挖去御史臺？"
陸景澤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認真思索道："近一兩年怕是不成，吏部那幾位大人辦事倒是利落，可論辯卻差些火候，如今所有有關新政需要在朝上議的事，都交給了張恆，這時候把人挖走，幾位大人怕是要提著官袍跑去御書房找皇上哭了。"
"噗嗤——"王秀秀想象著那個畫面，笑得花枝亂顫，"到時候皇上怕是要頭疼了，一邊是愛才如命的喬御史，一邊是哭天搶地的吏部眾臣。"
兩人相視一笑，簷下的風鈴隨風輕響，叮叮咚咚，彷彿在為這場朝堂趣事奏響歡快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