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鎏金蟠龍燭臺燃至半截，蠟淚堆疊如小山。
陸南城揉著眉心放下硃筆，案頭奏摺已分作涇渭分明的兩摞。
左邊是寒門新貴們工整的館閣體，右邊則是世家大族飛揚跋扈的行草。
"陛下，禮部呈上的今科考題..."寧大伴捧著漆盤欲言又止。
"擱著吧。"陸南城目光掃過窗外暗沉的天色。
自新政推行以來，這般劍拔弩張的朝局時有發生。
舊貴族們習慣了世代壟斷朝堂，可皇帝陸南城卻鐵了心要改革，不僅大肆啟用寒門學子，最近更是調回各地政績優異的寒門官員，欲委以重任。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世家。
"陛下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
"既如此，就別怪我們釜底抽薪！"
如今，大乾朝堂上，新舊兩派已鬥得如火如荼。
世家官員聯名上書，抨擊寒門學子"閱歷淺薄，不堪大用"，甚至有人當庭嘲諷寒門出身的官員"不知禮儀"。
寒門官員則針鋒相對，揭露世家貪腐、兼併土地、欺壓百姓的罪證，雙方每日上朝如同戰場，唇槍舌劍，寸步不讓。
前日吏部侍郎當庭撞柱，昨日戶部尚書稱病不朝，今日早朝更是有十二道彈劾寒門官員的摺子同時遞上來。
咔嚓——
狼毫筆在帝王指間斷成兩截。
墨汁濺在最新那封聯名奏摺上，將"祖制不可違"五個字染得猙獰如血。
---
世家們暗中串聯，決定在今年的科舉上做文章——他們要徹底摧毀皇帝對寒門的信任！
而就在此時，榮王陸明修秘密拜訪了周雲安。
水榭裡，周雲安正執黑子落在星位。
棋盤對面，榮王指尖的白玉棋子轉了三轉，突然輕笑："先生智計無雙，可有良策助我等一臂之力？"
不復那日冷言冷語，榮王今日笑得意味深長。
周雲安垂眸飲茶，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周雲安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
“我與王爺同舟共濟，自是願助您一臂之力的。”
他輕搖摺扇，道：“王爺，朝中新舊黨爭正烈，既然世家貴族們想在科舉一事上做文章，不如我們就幫他們一把，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榮王眉頭一挑，露出幾分興趣：“哦？計將安出？”
“此次科舉，多名寒門士子在考場上‘作弊’，恰被監考官當面抓住，屆時，證據確鑿之下，寒門學子舞弊的醜聞便會傳遍朝野，皇上即便想保他們，也難堵悠悠眾口。”
榮王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此計甚妙。不過，可如何確保事情不會敗露？”
“王爺放心，我已物色了幾名貪財的寒門士子，只需許以重利，他們自會配合。至於證據，我會安排人將事先準備好的小抄塞入他們的考籃中，只有一點，倒是需要王爺動用些人脈，讓此事被舊貴族的眼線‘恰好’撞破，如此一來，人贓俱獲，百口莫辯。”
“好！要讓天下人看看，寒門所謂才學，不過如此。”
不僅如此，到時貴族世家必會將此事鬧大，逼迫皇帝取消寒門入仕的政令。
到了那時，同時失去舊貴族與寒門學子的支援，陸南城必會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榮王撫掌大笑："妙計！如此一來，此事若成，嫁禍京中舊貴族，我那好侄兒既惱怒世家貴族，也必會對寒門失望至極，新政也將徹底破產！屆時，朝堂之上，便是我等說了算！"
周雲安點頭附和，垂眸之際，掩去眼底的譏諷。
——這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