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州壩建成,眾人歡欣雀躍,王秀秀卻沒見得有多開心。
陸景澤將身上披風解下,牢牢遮蓋住王秀秀。
“怎麼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越州糧案,還有這次的沛州壩,這一樁樁一件件,手法何其相似?我總覺得是同一人所為。”
“你是說榮王叔?”
王秀秀搖搖頭,“榮王是膽大包天,可也做不出如此縝密的局。”
陸景澤突然面色陰沉,不敢置信地說出了一個人名,“周雲安。”
“你也覺得像他是不是,我雖沒有證據,可這一路走來,總覺得有人躲在暗處偷窺我們的行動。”
"能在越州隻手遮天,買通官員,操縱糧價...除了'已死'的周雲安,倒真是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他沒死?"王秀秀倒吸一口冷氣,"可是義莊明明..."
"龜息丹。"陸景澤咬牙道,"江湖曾傳言有一種藥,食用過後可使人假死。"
“竟還有如此的藥?”
陸景澤點點頭,“如此想來,倒也都說得通了,周雲安屍體轉運到義莊當夜,義莊便突逢大火,他們要的就是死無對證。”
陸景澤定定看向王秀秀,“若周雲安未死,那沛州一事,便絕無可能就此打住。”
王秀秀倒吸一口涼氣,但很快鎮定下來“你是說他還有後招?”
“你還記得周雲安死前,皇上曾下旨命我對周雲安展開秘密調查一事嗎?”
“記得,若不是秋心誤打誤撞,你是想將人逮捕歸案的。”
“對,周雲安他,不僅僅是大庸餘孽那麼簡單,他是現今大庸賊首之子,奉命潛入乾已有數十年。”
王秀秀沒想到他竟還有這層身份,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
“不僅如此,央州民亂、涼州瘟疫,都有他的身影。”
王秀秀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如此喪盡天良之人,但很快,這份震驚化為更濃烈的恐懼。
王秀秀緊抓住陸景澤,“按你所講,周雲安如此睚眥必報,沛州一事,他絕無可能善罷甘休!”
兩人對視一眼,"劉明遠!"
劉明遠年紀大了,今日宴會過後早早便回了家。
沛州壩竣工慶典的煙花還在夜空中綻放,王秀秀與陸景澤卻已奔走在漆黑巷弄中。
劉明遠的宅院孤零零立在城西,本該亮著燈火的窗戶一片漆黑。
"劉先生!"
廳堂裡,那臺精緻的水文儀翻倒在桌上,銅製部件散落一地。
而在桌腳邊,劉明遠蜷縮如蝦,臉色發青,右手死死攥著胸口衣襟。
陸景澤單膝跪地探查脈搏,臉色驟變:"中毒了!還有微弱氣息!"
王秀秀已扯下披風鋪在地上:"先抬先生上馬車!"
轉身時,王秀秀餘光瞥見水文儀底部閃過一道銀光——一根細如牛毛的針尖正緩緩縮回機關匣中。
——
沛州城最好的醫館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劉明遠躺在窄榻上,面色已呈灰白。
老醫師第三次把脈後,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針毒已過肘關,再有一個時辰就要攻心。"
陸景澤一拳砸在藥櫃上,瓷瓶叮噹作響:"難道就沒辦法了?"
"有。"老醫師指向劉明遠胸口一處幾乎不可見的青點,"銀針卡在血脈交匯處,需先以磁石定住,再用極細的銀鑷取出。"
他搖頭嘆息,"老朽手顫,需找一個手穩之人..."
“我來。”
醫師搖搖頭,“王爺手穩卻粗,握不住這細若牛毛的毒針。”
"我來。"王秀秀已挽起衣袖,露出纖細如玉的手腕,“我學習刺繡多年。”
燈光下,王秀秀的手指竟真的沒有絲毫顫抖,指尖在光影中如凝脂般瑩潤透亮。
老醫師取來磁石與特製銀鑷,鑷尖細如牛毛。
他顫聲道:"王妃切記,針需先逆時針輕轉半圈才能拔出,若強取...針斷血崩,神仙難救。"
王秀秀深吸一口氣,接過器具。
跪坐在劉明遠身側,王秀秀將銀鑷在燭火上反覆灼燒消毒。
她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恐懼,而是憤怒——周雲安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付一個老人。
"磁石。"她伸手,聲音異常平靜。
當磁石貼近劉明遠胸口時,面板下突然凸起一個細微的移動點,像是有活物在血管中游走。
她屏息凝神,將精氣神聚於指尖一點,磁石一壓,那凸起頓時定住。
室內靜得落針可聞。
王秀秀俯身,銀鑷刺入的瞬間,劉明遠無意識地抽搐,胸膛上鼓起一道可怖的青筋。
"逆時針..."王秀秀默唸著,手腕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幅度輕轉。
鑷尖傳來細微的阻力——倒刺勾住了血管內壁。
這個角度,稍有偏差,就有可能會撕裂血管。
汗水順著她鼻尖滴落,在劉明遠胸口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突然,那針像是活物般又滑開半寸!
老醫師在旁倒吸一口涼氣。
王秀秀此時卻異常冷靜,鑷尖如影隨形地追上去,手腕一沉一挑。
"叮!"
一道銀光閃過,帶血的細針已落在白瓷盤中。
老醫師這才發現,針身佈滿螺旋狀花紋,在燭光下泛著妖異的藍紫色。
王秀秀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
老醫師急忙給劉明遠灌下解毒湯,而王秀秀卻踉蹌後退幾步,扶住藥櫃才沒跌倒。
"秀秀!"
陸景澤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搖晃的身軀,卻見她怔怔盯著自己右手無名指——此刻正泛著與毒針相同的幽藍。
"針上有倒刺,是南疆'蠍尾針'!"老醫師顫巍巍捧起瓷盤,"此毒見血即燃,娘娘快用藥水浸泡手指。"
王秀秀將手浸入藥酒,刺痛如萬蟻啃噬。
她咬唇強忍,目光卻落在那枚毒針上。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不知何時已是下起了瓢潑大雨。
突然,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陸景澤親衛渾身溼透衝進來:"殿下!剛收到急報,沛州大壩東側閘門有一隊人意圖奪壩!"
王秀秀突然抓住陸景澤的手腕:"調虎離山,周雲安知道我們會來救人。"
王秀秀想站起身,眼前卻一陣發黑。
"秀秀!"
"你快去大壩...快去!"
話音未落,喉頭突然湧上一股腥甜。
陸景澤一把接住她軟倒的身子,觸手卻是滾燙的溫度——王秀秀的毒,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