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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惠濟蒼生

2025-06-25 作者:輕易醬醬

沛州大壩在初夏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宛如一條巨龍橫臥在兩山之間。

王秀秀站在壩底仰頭望去,只見壩體高聳入雲,每一塊石料都嚴絲合縫。

"這就是...沛州壩?"王秀秀忍不住伸手觸控冰涼的壩體,感受著指尖傳來石材特有的潤澤感。

陸景澤為她拂去肩頭塵土,"是啊。"

他換下了親王常服,只著一襲靛青色便裝,倒像個尋常的監工。

"最艱難的那年冬天,民工是用揹簍將石塊一塊塊從二十里外的石場背來的。"

王秀秀目光柔軟下來。

三年前,當她將第一批商隊賺來的八十萬兩白銀上交國庫時,從未想過這些冰冷的銀錠會化作如此壯觀的工程。

那時朝臣們還在爭議這筆錢的用途,是皇帝與陸景澤力排眾議,堅持要根治沛州千年水患。

“全國上下通力合作,沛州三十萬百姓以力承擔,才建築起這驚世傑作,怎麼樣,王先生可還滿意?"

王秀秀轉身,眼中閃著細碎的光:"莫要取笑我呀。"

她指向壩體上那些精巧的石刻紋路,"這些是...劉氏'雙龍分水'的設計?"

陸景澤眼中閃過驚喜:"你竟認出來了?"

他引著王秀秀走向壩體中央,"明遠先生確實繼承了先祖的治水理念,但又不拘泥古法,看這裡——"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接縫,"傳統的分水堰是固定的,而劉先生在這裡設計了可調節的閘門。"

"不止如此。"陸景澤眼中閃爍著自豪,"劉先生還在壩底設計了排沙通道。"

"沛河多泥沙,以往修好的壩不過三年就被淤塞。現在泥沙會從這裡。",他指向壩體下方几個拱形洞口,"自動排出,至少可保五十年不淤。"

王秀秀俯身細看,果然見到渾濁的泥沙正隨著水流從洞口排出,而清水則繼續向前奔湧。

"具體細節我就不班門弄斧了,一會兒會有一更專業之人來向你講解。"

話音未落,一身著靛藍短打、腳踩草鞋的中年男子從閘門處快步走來。

他面板黝黑,雙手佈滿老繭,乍看與普通工匠無異,唯有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透露出不凡的智慧。

"下官劉明遠,拜見靖王殿下,側妃娘娘。"他行禮時,腰間別著的一卷圖紙嘩啦作響。

陸景澤連忙扶起他:"劉先生不必多禮。今日我們只是來參觀的學生,您才是老師。"

劉明遠靦腆一笑,轉身指向大壩中央的巨型閘門:"請容下官從'雙龍分水'說起,這是先祖劉澤晚年繪製的構想,可惜受限於當時財力技術,未能實現。"

他引領二人登上壩頂。

王秀秀驚訝發現,壩頂竟有兩條並行的水道,形如雙龍並遊。

"尋常水壩只設一道洩洪閘,洪水來時開閘放水,下游照樣遭殃。"

"而這'雙龍分水',一條走主河道,另一條引向廢棄的舊河床,水來時,我們透過精密計算,讓兩股水流在十里外的平緩處相撞,自行消解衝擊力。"

隨著他的示意,幾個工匠轉動絞盤。

隨著絞盤轉動,水流頓時分成兩股,一左一右奔騰而去。

最奇妙的是,兩股水流的速度、流量竟然完全不同,卻形成一種動態平衡。

昔日經常氾濫的河道如今溫順如緞帶,兩岸稻田連綿如海,炊煙裊裊的村莊點綴其間。

"妙極!"王秀秀忍不住拍手,"這樣一來,汛期可分洪,旱季可蓄水!"

"娘娘明鑑。"劉明遠從懷中掏出一個銅製儀器,"這是下官改良的'水文儀',能實時測算水流速度與河床承壓,配合壩體各處的'響石',即便在夜裡也能透過聲音判斷水情。"

陸景澤接過那精巧的儀器,愛不釋手:"當年我翻遍前朝檔案,找到劉澤先生的《水經注疏》,就知道只有他的後人才能完成這般創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蜀地深山找到劉先生!"

劉明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先祖因治水得罪權貴,家道中落,若非王爺堅持,這'雙龍分水'的設計只怕要隨我埋入黃土了。"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大壩披上一層金輝。

劉明遠退下,陸景澤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引著她沿壩頂向東走去。

"去看看吧,你最關心的那段。"

王秀秀注意到,陸景澤的掌心有著厚厚的繭子。

聽王妃姐姐說,她北上南下經商這幾年,他除了偶爾回京處理政事,其餘時間常駐沛州,想必沒少親自參與工程。

走到大壩東側,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的水流被巧妙地分成兩道,一道繼續向東灌溉農田,另一道則轉向北方,流入王秀秀當年特別提出的"惠民渠"。

"記得我們第一次來沛州時嗎?"陸景澤輕聲道,"你踩著泥漿給災民發粥,裙角都染成了褐色。"

王秀秀望著遠處新建的村落:"怎麼會忘,那個抱著嬰兒跪謝我們的婦人,就住在如今稻香村的位置。"

她轉頭看向陸景澤,"當時你說,有朝一日定要讓沛州百姓永離水患,如今...你做到了。"

陸景澤搖頭:"是我們做到了,沒有你的商隊,國庫哪來這修壩的銀子?沒有你深入北境南地,我和皇兄又有何憑照在朝堂上舌戰群儒?

陸景澤指向北方那條水道,"你說過,沛州城北的百姓寧可住在低窪易澇處,也不願遷居,是因為祖址都在那裡。"

他眼中含著溫柔的笑意,"現在'惠民渠'不僅解決了澇患,還能灌溉他們新開墾的坡地。"

王秀秀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村落,喉嚨突然有些發緊。

當年她親眼目睹洪水過後百姓跪在泥濘中哭嚎的場景。

如今那些廢墟上已建起整齊的屋舍,田野裡秧苗青青,哪裡還看得出水患的痕跡?

"陸景澤..."她剛開口,卻被一陣歡呼聲打斷。

原來是一群百姓自發來到壩下,正朝著他們跪拜行禮。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嬰孩的婦人,甚至還有幾個總角小兒模仿大人的模樣向陸景澤笨拙作揖。

陸景澤連忙揮手示意他們起身,轉頭卻見王秀秀眼中噙著淚光。

"怎麼哭了?"他輕聲問,指尖拂過她眼角。

王秀秀搖頭,淚珠卻滾了下來:"我是覺得高興...再多的苦難辛苦,此時此刻也都值得了。"

陸景澤將人攬進懷中,安撫良久。

“秀秀,你還是不願意公開身份嗎?沛州壩得以建成,你功不可沒,若公之於眾,可得萬千百姓供奉。”

王秀秀搖搖頭,“不要,我也並不是為了百姓的歌功頌德才決心要做此事,況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此刻我的身份不宜公開。”

陸景澤心頭一熱,正想說甚麼,卻被匆匆趕來的劉明遠打斷。

劉明遠此刻滿頭大汗,急道:"王爺!下游巡查發現異常,臣不敢做主,來請示您!"

陸景澤神色一凜,轉頭對王秀秀低聲道:"我派人護送你先回行館,我去去就回。"

“好。”

看著陸景澤隨劉明遠漸漸遠去的背影,王秀秀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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